元昊听着听着,突然眉头一皱,像是在闻着什么。

“我怎么觉得你这曲中有药味?”

她莞尔一笑,“这‘藥’字不过在‘樂’字上加了一个草字,原本是互通的!上古时人们用祝由咒禁之类治病,巫师为人治病的方式就是载歌载舞,西周时诸侯的药师治病都会开‘樂’方,之后乐师会根据药师开出的‘樂’方演奏以达到‘藥’用。”

“昊王!”

突然,嬟凤快步进得屋来,她向来稳重,可这下却有些乱了分寸,不知是何急事。

她看了看兰溪,又看了看元昊,低声道,“王妃她来了,我们拦她不住!”

话音刚落,只见一红衣女子气冲冲地从外面闯进来,正是柬儿!她一眼就瞥见了坐在古琴旁的兰溪,只见她穿着月牙白的长裙,身姿窈窕,脸上虽蒙着面纱,一双美目却令人沉醉。

“元昊,你是不是喜欢她?”

见元昊不理会,她又重复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元昊还是不说话。

嬟凤连忙在一旁劝道,“王妃,昊王找兰溪姑娘有事要谈,我先送你回府?!”

“有事要谈?”

柬儿鼻哼道,“怎么谈?弹琴唱曲儿的弹?”

无论她说多么难听的话,元昊仍不看她,看着他那冷漠的侧脸,柬儿近期的情愫都涌了上来。

“我有什么不如她?就因为她会弹琴?会唱曲儿?就因为她会写诗?会作文?兴平府上也不缺会唱会弹会跳,能写会画的!”

她眼睛红红的,父亲什么都教她了,诸如骑射,天山寒雪剑,三十六计,就是没教她诗词歌赋、弹琴唱曲。她的倔強告诉她,不许流泪,她不懂那些琴棋书画的蛊媚,不懂巧笑倩兮的讨巧,不懂梨花带雨的柔弱,她的爱,裹着掩藏不住的骄傲。她的炽烈如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天空暗淡了星辰,可同时,也可以灼伤他人。

“她会骑马吗?会射箭吗?”她追问道。

元昊仍是不语,起身拂袖而去,嬟凤连忙让侍从取来元昊的披风跟了出去!

柬儿正要追上去,忽又停下来,转身对着兰溪,“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跟我抢元昊?他是我的!”

兰溪没有看她,白皙的皮肤和深黑的瞳眸在夜灯下明丽照人。

“没有谁是谁的,他就是他,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是别人抢也抢不去的,再说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望着夜空,一抹忧郁在她眼中荡漾开来,像湖面荡起的涟漪,浅浅的,却散得很远。

她越是这般漫不经心,不屑一顾,柬儿越是觉得她在挑战自己。

“哼,你要是再纠缠不放,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难道你现在就客气?!”

“你!!”

突然,兰溪站起身来,摘下面纱。

柬儿瞪大了双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我……”

“你现在放心了?”

柬儿突然语塞,“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我长得丑对不对!”

兰溪一脸傲然,只见一方青紫色的胎记在她白皙的面庞显得尤为突兀,可却阻挡不住她绝世清秀的容颜。小时候她在捣鼓药炉的时候烧伤了脸,从那以后,她就长年戴着面纱,也不跟别人接触,除了爷爷和元昊,少有人知道她出落成什么样了。

“我、我走了!”

不知怎的,柬儿突然没了针对她的欲望,也许女人就是这样,能原谅丑的女人,而永远敌对美丽的女人。

柬儿回到兴平府,却一言不发,长娣觉得反常,一番追问下,柬儿才把贺府的经过讲了一遍。

听完后,长娣不禁责备道,“金以刚折水以柔全,我早就说过,你这性子不改迟早要吃亏!”

“关我什么事,是元昊,他竟然喜欢和一个那么丑的女人在一起都不愿跟我在一起!太过分了!”

“他纵然过分,可你还是喜欢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柬儿从思绪中踉跄着回过神来,是啊,数落他的缺点有何意义,不管他如何过分,她还是喜欢他。

“光我喜欢他有什么用,得让他也喜欢我啊!长娣,我该怎么办嘛?”

长娣皱眉思索了一番,“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就给什么,他喜欢才女,我们就......”

“就什么,送他一个才女么?”

长娣点点头。

柬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娣,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长娣又说,“那才女不是别人,就是你!”

“我?”柬儿抖抖肩摇摇头,“才女?算了吧!让我舞刀弄枪还行……”

长娣皱眉道,“你刚才也说了,那兰溪一曲就把昊王迷得……”

“你不要再说了!”

“我可以不说,但你要争气啊!”

“可是,”柬儿看着自己那双手,“我又不会弹琴!”

“你可以学呀!”

“哪那么容易学啊!”

长娣有些生气,“有什么事是容易的,人活着本身就不容易,看那白日里穿花的蝴蝶,那夜里扑火的蛾子,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就是你哪天进了极乐世界,每天还要献花供佛、念经打坐,哪一件事容易了?”

柬儿沉默了一会儿,“那找谁去学嘛!我可不会找兰溪!”

“谁让你找她了!”

长娣俯身低声道,“那次宴会上西平王不是留下来一个女人吗?她能操曲会唱歌,而且更重要的是西平王喜欢她,所以特意央求宋使把她给留下。听说那座南吕楼就是西平王特意为她修的,寓意南来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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