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队前面的草地早枯黄了,放眼望去一片枯荣。
雨水趋少的冬季,隔三差五都要往草地上浇水。如此才能保证来年春天照样是一片绿油油。
老主干道两侧的紫金花铺满了路面,三营的官兵天天按照命令定期清扫。既不让落花全部消失,也不至于乱糟糟。预示着,退伍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新老兵开始区别对待。
新兵们照常的训练,老兵们集中起来搞队列搞分列式。李远曾听旅里的一位参谋说过,当年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部队回到营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搞队列,搞上一两个月的队列,兵们体内那放荡不羁的嗜血因子就消失了。营区里的战士是动物园的猛虎,战士上了战场就是入林的猛虎。要回归原状,就得把“一步一动”的纪律狠狠的再一次打进兵们的脑子里,形成深刻的印象。
老兵们十二月十五日就要陆续滚蛋了,于是在十一月下旬,队列训练就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旅里的传统是,旅首长最后一次检阅老兵,于是就有了分列式,以营为单位组成方块。
韩红军进了方块。李远每一次跟部队出去训练,都能看到篮球场上训练的二营方块里的韩红军。一身春秋常服,一身迷彩服,生死战友实则已然分道扬镳。
二排的五班还是只有编制没有人员。退伍老兵抽出去搞队列之后,剩下的就全是列兵。他们要等老兵退役之后才会举行授衔仪式,授予上等兵军衔,也意味着他们的义务兵役进入最后一年。
相对来说构筑掩体训练是比较受兵们欢迎的一个科目。说到底就是挖个能把自己埋进去的坑,而班长们通常会选择较为湿润的土地来进行这个科目。一锹下去能有二十公分深,七八分钟一个卧姿掩体就能出来,很是舒服。
于是李远决定改成体能训练,新兵们就一个个心惊胆战起来。
站在队伍前面,李远这个代理排长开始训话,说道,“老兵马上要退伍了,这些日子看着老兵优哉游哉的,你们是不是很羡慕?心里不平衡了吧?理解,因为我们当初也是这么一个心理。可是日子还得过下去。年终考核咱们连队终于勇夺第一,武装五公里更是破了旅里的团体纪录。这是好事,可是压力更大的。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难在哪里?难在要精益求精,难在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五连今年能打这么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功劳归于老兵。相信你们不会有意见。明年呢?你们,你们这些人就是连队的骨架。你们要是患了骨质疏松症,五连就完了。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们可以过上只搞队列的日子,但在此之前,只要还在我李远的麾下,你们就要时时刻刻绷紧脑子里那根神经。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取出秒表。
看到他取出秒表,兵们心里就颤了颤。
“老路线,先来一趟五公里热热身,出发!”李远果断下达了命令。
“出发!”兵们重复口令,扭头就跑。
李远喊了一声,“四班长留一下。”
李堂义留了下来。
六班长欧阳看了一眼,跟着部队跑了。
这里是北大门外的区域,主要是老乡的农田和果园,还有一些荒地。实际上那些荒地也都种植了果蔬,军民两家保持了一个默契——我照样在这里搞训练但是绝不损坏一草一木,同样也不反对老乡在荒地上种植果蔬。
实际上往前十几二十年,这里的许多荒地都是部队的训练区域。随着经济发展,有些村庄凋零有些村庄壮大。这里西北边的村子就是如此,很大的一个村子,人口不少,再往西北那一片有一些工厂。往部队这一侧就是往山里走了。
沿着山路跑,两侧都是果园,然后穿过村子从北大门前面的那条路返回,正好是五公里。对依靠大脚板的步兵部队来说,不管驻扎在哪里,总是能够很快的找出很多条五公里越野路线来,而且通常都非常的准确。
李远和李堂义蹲在一个小土堆上面抽烟,望向南边的天空。正是上午阳光正好,最冷的清晨已经过去,阳光暖暖的,偶尔有微微冰冷的山风吹过,颇为惬意。
“邓勇安顶了韩红军的名额,韩红军心里没其他想法吧?”李堂义说,他知道李远这几天心情很差。
参加陆军侦察兵集训的就四个人,在李远眼里,每一位都是应该留在部队继续发光发热的。他们的经历非常难得,由陆侦学校西南分校锤炼出来的兵,整个陆军部队也找不出几个来。
李远缓缓摇头,“他能有什么想法,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那就好。”李堂义微微点头,他并不了解韩红军的事情,他想了想,说,“我想把邓勇安拉到二排来,咱们缺士官。”
李远一愣,说,“林锦霖不会同意吧?”
“所以这不找你商量吗。”李堂义吐出一口烟说道,“过了年,欧阳可能要提干了,他一走,咱们二排就剩下我和你两个骨干。下面的工作不好开展。”
李远是明白的。二排不会缺士官,连队一定会把最低三名士官补充完整。显而易见的是,李堂义看中了邓勇安,而不想让连队分配过来其他士官。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欧阳不一定能提干。”李远沉声说道。
“出岔子了?”李堂义很意外,“毕竟都传开了。”
李远叹口气说,“他还差一个三等功。”
“指导员是支持他的,这么说,连长那边出了问题?”李堂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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