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路长谣三个字,魏骥立即转过身去看向后方。徐太医所言不假,这才几日,就能行动自如了。看来

除了右臂受伤,确实没其他的问题。

魏峥狭长的凤眸里掺了笑意,也随着众人回过头去。

女帅穿着武将朝服,暗红色的锦袍上用黑线走着麒麟,兽首正趴在她肩上。两只手臂紧紧裹着黑色护腕,衣角落在膝盖下,露出了黑色长靴。

这身朝服与武将们身上所穿无异,但因穿着的人是个女子,腰身纤细,黑色腰封束得紧,倒穿出了一番英姿飒爽的模样来。

长谣对众人或探究或不屑的打量不为所动,直视前方,左手撩了衣角跪下去。

“罪臣路长谣,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整个人伏下去,额头贴在了地面,极其虔诚的姿态。

小皇帝魏昭自穿了龙袍起,就没见过哪个人对自己这么尊敬过,当即有些不知所措。

他缓了一会,看看皇叔,再看看皇兄,这才说道:“路卿家请起吧。”

路长谣没有动一丝一毫,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臣无颜起身面对陛下与众位大人,臣轻信贼人,大意被俘,使我大秦损失三座城池。依军法,当革除少帅职位,罚俸三年,另笞杖八十。还请陛下下旨,按大秦军法处置长谣。”

整个大殿中瞬间没了声音,出奇的寂静。

长谣的一双眼睛盯着地面,右臂因为受力保持弓起伏地的姿势有些久,肩膀处隐隐作痛,小臂也跟着发麻。

蓦地一声轻笑闯进长谣的耳蜗,像春风拂面后留下的微微醉意。

虽然没了内力,但长谣耳力依然很好,分辨得清,这是从左边传过来的。

她余光里是一双黑色云靴,没有任何装饰,再往上是玄色的衣角,蟒尾活灵活现。

大秦尚黑,能穿全黑绣蟒龙纹衣袍的人,如今只有一个。

这声轻笑,非不屑、非幸灾乐祸、也非嘲弄,仅仅是轻笑。

长谣不知这位魏侯笑什么,他的声音不大,更像是一声浅浅叹息。若非离得近,长谣也是听不到的,因此旁的人都没什么反应。

又或者,即便听到了,也不敢置喙吧。

小皇帝魏昭看看年轻的皇叔,见他一脸淡然没什么特殊表情,又看看皇兄。

魏骥自路长谣出现在大殿中那一刻就脸色发青,这会儿小皇帝看向他,立即说道:“皇上,路少帅跪了半天了,您说句话吧。”

魏昭眼睛咕溜溜转着:“靖平王觉得,该如何处罚路卿家?”

依他这段时间的经验,朝堂上提出来的事情,只有皇兄说了如何做,才能定下来。

因为皇叔肯定是跟他反着来的。

他别的不太会,就坐上龙椅的这两个月,将察言观色这项技能学的精湛。

“路家世代忠良,为我大秦立下汗马功劳,路少帅也是战功赫赫。依臣之见,功过相抵,降副

职,罚俸一年。路少帅身上有伤,笞杖……就免了吧。”

魏骥想着,这回喜欢跟他唱反调的魏峥应当重罚路长谣了吧。他无法拉拢总兵府,也不能让总兵府站队到魏峥那边去。

“靖平王这是怜香惜玉了?”

果然,魏峥皇叔又跟皇兄杠上了。

小皇帝很苦恼,他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问:皇兄以为如何?皇叔所言极是!

魏峥凤眸轻瞥,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军令如山,统领一军的路少帅最清楚不过。如若今日依靖平王所言,只贬为副将了事,恐怕他日路少帅重回沙场,不能服众。”

他声音华丽清润,听者心悸,若不是口中吐出的俱是生杀之事,恐怕更惹人痴迷。

“依臣之见,不如就照着路少帅的意思来。不过顾念路少帅重伤未愈,减为笞杖四十吧。”

魏昭立即拍板同意,稚嫩的声音响彻大殿:“皇叔所言极是,就照路爱卿说的办吧。路爱卿,你可以起来了,待会退朝就去掌镜司领罚。”

路长谣谢了恩,起身时眼前一黑,一阵眩晕。

玄色的袖摆一晃而过,一只有力的臂膀轻托一把她的左臂,使她不至于狼狈的跌坐在地。

“路姑娘当心。”

说话间,他的手臂已经收回,刚才的事发生在电光石火间,长谣甚至感觉不到他手掌的温度。

她惊异于那双眼睛,竟然丝毫不输于她那位在战场上一个眼神就能吓得敌兵愣神的父帅。

路耿是瞪出来的,又有战神的名号,但魏峥……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改口称呼她为“路姑娘”,被喊了好几年“少帅”的长谣反而有些不适应。

路长谣回了神,立即将视线移向别处,只盯着魏峥的下巴说话:“多谢魏侯,在下失礼了。”

魏峥轻笑,看她垂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心中暗赞一句面若桃花。

“路姑娘该称呼本王为摄政王殿下了。”

此言一出,不仅路长谣、魏骥、满殿文武大臣皆是一惊。

随后一想,除了这个名号,魏峥早就行了摄政王的权利,如今只不过是更做实了而已。

小皇帝立即说到:“朕还未来得及宣旨,皇叔承先皇遗言,自今日起入议政殿摄政,直至朕行弱冠之礼。”

魏骥衣袖中的手紧紧握拳,眼里满是不甘。

“臣,定不负先皇所望。”

魏峥行了跪礼,众人在他起身后也跪了下去,高呼:“臣等恭贺摄政王,摄政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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