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河听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但是却还是在顾少卿的身上拍打着,再确认他完全没有受伤后,才如释重负。
顾少卿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因为老年得子对于自己溺爱的很,但是却不知道,他在顾长河的心中,竟然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他的父亲没有什么文化,本是杀猪的屠夫出身,但是却在日本人攻陷台州的时候,成为了第一批投靠日本人的那些人,借着这阵东风扶摇直上,插科打诨,卑躬屈膝,混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其实一直以来顾少卿挺鄙视自己的父亲的,在国家危难的关头,不想着抗日救亡,反而随波逐流,有奶便是娘的样子,有的时候,顾少卿自己都反感自己竟然生在了这样的家庭当中。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顾少卿在看到自己父亲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心酸,这个男人和他记忆当中俨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生活变得富裕了起来,但是他脸上的沟壑确是越来越深了。
所以说这个世界从来都很公平,有舍,才有得。
顾长河走到那个日本上等兵的身旁,花费了相当大的口舌才把这件事情解释明白,在木村上等兵转身的一刹那,顾少卿看到的是浓浓的不屑与鄙视,鄙视卑躬屈膝毫无尊严的顾长河,鄙视在人群当中哗众取宠的小丑一般的顾少卿,同样的也是鄙视数万万被他们压迫的中国人。
顾少卿放在背后的双拳紧握,用力咬着牙,这种苦涩,他只能埋藏在心中,化作之后前进的动力,但是现在顾少卿的脸上是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媚笑。
突然之间,这个一脸骄傲的家伙,缓缓的向顾少卿接近。
日本人向来是喜怒无常,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任何一个中国人的生命,顾长河诧异的看着,已经快要接近自己儿子的木村一郎上等兵,悄悄的把手放在了枪套上。
顾少卿也有些诧异,这个家伙莫非是看到了刚刚自己的不甘?
木村一郎在距离顾少卿只有一臂远的距离的时候,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拿起跨在一旁的军刀,缓缓的伸到顾少卿的耳畔。
顾少卿心如擂鼓,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锋利的刀刃带来的是冰冷的寒意,第一次顾少卿感觉离死亡的距离这么近。
死亡并不可怕,但是这种屈辱感,确定顾少卿相当的不安。
木村一郎手中的刀刃缓缓的接近顾少卿的脖颈,但是却用刀背把顾少卿扒拉到一旁,然后把手中的军刀收回刀鞘,双脚靠拢,身体挺直,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对着站在顾少卿身后的何书瑶,敬了一个相当标准的军礼。
顾少卿虽然能够猜测到何书瑶在日本人那里的身份不会低,但是却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够高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日本人一向是相当狂妄的,而且有着天然的民族优越感,日本人叫中国人为支那人,轻视之意溢于言表,一个日本的上等兵,向中国的女人敬礼,如果不是事实发生在顾少卿的眼前的话,他说死都不会相信这件事情。
而顾少卿的父亲顾长河就更加的不堪了,双眼死死地盯着何书瑶的身上,张大了嘴巴,“这次我怕是真的招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