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在这个勉强能够遮雨的棚子当中,有一个卖报的少年尤为显眼,看起来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衣服看起来破旧但是却洗的发白,怀中死死的抱着一摞报纸,用期许的目光看着站台中的人,但是可惜的是除了顾少卿却没有人注意到他。
“咕噜噜”。
顾少卿原本以为是他的肚子在叫,毕竟为了避开何书瑶这个祸害,他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但是有缘自会相逢,躲都没躲开,所以这一路上顾少卿是提心吊胆的。
顾少卿看这个小报童,想要去买一份报纸,虽然他并不是特别的想要看,但是最起码也能够让他吃一顿饱饭,但是这人实在是太多了,顾少卿是寸步难行。
顾少卿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手拿着一沓报纸的孩子的手伸到一个女子跨在手腕上的小包上,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这个孩子的手有些颤抖,不止一次的摸在女子的身上。
这个身着旗袍浓妆艳抹的女子,从小包中拿出一个小镜子,放在手里把玩着,她的手包就这样大敞四开,发出无声的诱惑,手包里面的大洋随着她的动作向外闪去,眼看着都要掉了出去。
这个少年喉头上下翻滚了两下,手抬起然后又落下,纠结了两三次之后,终于把手伸了进去,在这一刻顾少卿清楚的看到他长出罪恶的第三只手。
这个面露菜色的男孩来了又走了,或许这几枚大洋足够他吃一顿饱饭了,女子把手包合起,感受到一道炙热的视线,回头望去,发现一个帅气的男人正在看着她。
何书瑶也看到了这一幕,想要出言提醒女子,他的钱包被偷了,但是顾少卿却用力的握住了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随他去吧!”
何书瑶虽然知道这个女子刚才所做的一切是善意的,但是对于这种做法何书瑶却不敢苟同,勿以恶小而为之,不管什么时候,错就是错,不过人各有志,何书瑶看着已经渐渐跑远的报童,和那个笑的一脸慈爱的女子,悻悻的转过头去。
对于别人的做法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在这个世道上,人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指不定那一天日本人心情不好,关闭城门来一个无差别攻击,到时候可真的就是一了百了了。
女子对顾少卿笑了笑,脸上涂着的厚重脂粉掉了一地,顾少卿也礼貌的回应了一下。
这个世间大多数的慈悲都是来自于最下层的人群,因为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恶意感受的最为深刻,所以他们才能够感同身受。
花落,无声也优雅,月缺,不美也诗意,看月无声,它定是在静静地注视这世间百态,问花无语,它定是在默默的倾听世态炎凉。
顾少卿缩了缩脖子,别人的事情他不想插手,怎么做是人家的事情,自己作为一个看客就好,管他是善意也好,恶意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永远也不会感同身受。
他现在就算是过好自己的生活都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又哪有精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活好当下,是顾少卿现在最大的心愿,年少轻狂从来都不属于他们这一代人,顾少卿一直都算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和他的父亲顾长河一样,都是一个懦夫,要不让的话早就上战场杀鬼子去了。
无论说的多么道貌岸然,也改变不了他怕死的本质,这或许就是少年仍在心已老。
来到宪警队的时候,顾少卿才反应过来事情有些不对劲,自己上宪警队是为了工作,何书瑶来这里是干什么?
宪警队久违的开了一次早会,顾长河的身旁站着何书瑶,但是无论怎么看都是何书瑶处于上风,而顾长河这个宪警队的警佐在看她的眼色行事。
“今天我们宪警队又要再添一位新成员,而且相信我们这里面的绝大多数人在昨天都看到过了,就是我身边这位何书瑶何小姐,让我们用满腔的热情和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何顾问。”
顾少卿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难怪之前何书瑶那么自信的和自己说山人自有妙计,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两个人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况且何书瑶现在也是有伤在身,顾少卿也能够放心一些。
何书瑶被安排在顾少卿的办公室,一是因为宪警队没有其他空闲的房间,二是因为顾长河的小心思,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的不要太明显。
顾少卿刚刚坐在椅子上,何书瑶就双手撑在顾少卿的桌子上,一点一点的弯下腰,向他靠近,强烈的存在感,令顾少卿不由的有些紧张,尤其是盈盈一握的腰身和胸前的浑圆,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顾少卿不由的有些心猿意马,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今后,请多多指教。”
何书瑶摇了摇头,“不是多多指教,我是过来监视你的,从今以后你的一举一动全部会落入日本人的眼睛里面,怎么样,怕不怕?”
顾少卿听到何书瑶这么一说不由的心头一紧,但是随后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不怕,不是有你吗?小顾子在这里先报上何顾问的大腿。”
“你啊,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贫。”何书瑶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到自己位置上,说实话,顾少卿现在还多多少少有些舍不得,刚刚他甚至都能闻到何书瑶身上淡淡的幽香,让人沉醉。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过天晴,艳阳高照,顾少卿的心都敞亮了起来,对何书瑶道:“既然组织上要求我们静观其变,那我就趁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带你好好逛一逛台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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