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六层楼高的老小区,陶知越拿着滴水的蓝伞,熟门熟路地领着他走到了单元楼前。

“我家在三楼。”陶知越向他介绍道,“不算太高,也不算低,刚刚好。”

霍燃跟在他身后往上走,楼道里弥漫着不同屋子里传出来的饭菜香。

他饿了,而且还有点克制不住的紧张。

有种见家长的奇妙感觉。

陶知越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呢?

在三楼停下脚步,陶知越伸手敲了敲门,门里立刻传来一声“来了”,还有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陶知越提前卸下了书包,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霍燃。

门打开了,明亮的黄色灯光霎时流泻出来。

霍燃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矮矮的小女孩,三岁左右,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露在外面的手臂像胖胖的莲藕,脸蛋肉嘟嘟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像一颗会走路的桃子。

小女孩身后的陶妈妈一头短发,看起来爽朗干练,伸手接过了陶知越手里的书包和雨伞。

“幸亏你带伞了,突然这么大的雨,桃桃还一直闹着要去接你,动画片都不管用了。”

随即她看见了霍燃,惊喜道:“哎呀,带同学一起回来啦?”

“嗯,是我的同桌,跟你们说过的。”陶知越介绍道,“今天没骑车,他用家里的车送我回来的。”

“哦!是霍燃对不对?”陶妈妈准确地想起了霍燃的名字,连忙从鞋柜里翻出客用拖鞋,“快进来快进来,今天真是谢谢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呀,正好今天买了螃蟹,他爸说第一次在这边的市场里看到这么大的,买了好几只呢。”

说话间,听到动静的陶爸爸从厨房里探出头,他系着围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往下滑了一点,陶妈妈顺手帮他扶了上去。

“同学来啦?”

霍燃很有礼貌地打招呼道:“叔叔阿姨好,我叫霍燃。”

“你好你好,谢谢你送知越回来。”陶爸爸连连道,“再过半个小时吃饭,到时候叫你们。”

霍燃发现陶知越比较像爸爸,温和又有书卷气,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但他更好奇的是那个粉红色的小女孩。

小女孩桃桃怯生生地站在一边,等爸爸妈妈跟陌生的哥哥说完话,才踮起脚抱住了陶知越的腿。

“哥哥放学回来啦。”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陶知越换上了拖鞋,笑着把妹妹抱了起来。

“回来了,桃桃今天都干嘛了?”

“写字了。”桃桃掰着手指数数,“写了哥哥的名字,是三个字,写了好多遍哦,最后一个字写得不好看,明天再努力。”

然后她揪了揪自己被扎成一把的头发,眼巴巴地看着哥哥。

陶知越心神领会地摸摸她的脑袋:“去沙发上,哥哥给你梳辫子。”

陶妈妈给霍燃端来了水,顺便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把遥控器塞到了霍燃手里:“先看会儿电视休息一下,吃完饭再学习,需要什么随时叫我啊。”

向热情的陶妈妈道了谢,在电视机屏幕投出的光影里,霍燃专心地看着陶知越给怀里的妹妹梳辫子。

小孩子的头发又软又滑,陶知越低着头,动作很温柔地分出三股小辫,一层层交错,梳成了可爱秀气的麻花辫。

最后他褪下手腕上的粉红发圈,扎在发尾,彩色的星星就落在了妹妹小小的肩膀上。

大功告成的同时,陶知越对一旁的霍燃解释道:“桃桃每天早上都要我梳头发,今天她赖床,我叫了她半天也不起来,急着去上课,忘记把提前绑在手腕上的发圈拿下来了。”

这就是女朋友发圈的真相。

心情复杂的霍燃只好端起杯子喝水,佯装淡然,试图让水冲走之前自己傻里傻气的行为。

桃桃听见了哥哥的话,连忙道:“我以后再也不赖床了。”

她满意地摸了摸哥哥梳的小辫子,然后转头,凑到哥哥颊边,吧唧亲了一大口。

软乎乎的亲亲像一团棉花糖做的云,又甜又软,连心都能融化。

“哥哥吃糖。”

桃桃从连衣裙口袋里摸出了两颗透明包装的软糖,还特意给陌生的哥哥也递了一颗。

“谢谢桃桃。”霍燃立刻接过,然后小声问陶知越,“是哪个桃?是姓吗?”

陶知越笑道:“她就叫陶桃,桃子的桃,怎么叫都是桃桃。”

“这个名字真可爱。”

桃桃听得出来陌生哥哥在夸自己,于是躲在哥哥怀里,朝霍燃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灿烂笑容。

跟陶知越好像。

陶知越对妹妹的表现很满意,低头亲了亲妹妹的脸蛋,低垂的眉眼弯弯,揽尽了暖黄灯光,粲然温暖。

霍燃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击中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两个桃子包围着,软糖是甜的,身边的空气也泛着甜味,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不行,这样显得他好傻。

霍燃迅速环视四周,想要找点别的话题,来掩盖自己此时混乱失控的大脑。

客厅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纸箱,应该是还没有完全整理好,但整个屋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立柜里的奖杯和奖状,茶几上的透明花瓶与浅咖色格子桌布,既平常又温馨,充满了家的气息。

陶知越看见他的目光落在立柜上,“奖杯是我爸的,奖状是我的。”

有话题了。

“叔叔是做什么的?”

“是建筑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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