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没有出手,樊哙急急地跑到陈平跟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扛起陈平就走,边走边埋怨道,

 “这狗东西吃得太好,俺现在都有些拿不动力了。”

 陈平在樊哙的背上偷偷地瞟了项羽一眼,他看到了他欣赏的目光,在心里暗暗地感叹道,

 “果然是冷兵器时代,蛮力高于一切。”

 到了刘邦跟前时,刘邦并不理他。

 军令如山,项羽刘邦的队伍休整片刻之后就向东南方向的定陶开去。

 定陶守军太过顽强,刘项大军久未攻下,着了急,遂向西打到了雍丘,斩杀了丞相李斯的儿子李由。

 再攻打邻近的陈留时,项羽收到了一封信。

 陈平在不远处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筋条条暴起,虎牙咬得咯咯直响。

 刘邦指挥着草草地鸣金收了兵,他给了夏侯婴一个眼色,夏侯婴拉着陈平一起进了项羽的营帐。

 进了营帐的项羽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迟早要剥了田荣这厮的皮。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解救他于危难之中,我叔父也不至于让章邯这头老虎惦记上。

 他倒好,我叔父有难,请求他帮忙的时候,他却让我叔父杀了田假,让赵国杀了田间、田角。

 哪有这么提要求的?要是满足了他,他不一定会派兵。而且还会坏了我项家的名声。

 他齐王室家的家事,是我们一个外人管得了的吗?田儋战死时,齐国大乱,他们自己的臣子立了君王后的儿子田假,人家也是个正经的齐王的嫡长子。一个国王来投靠楚国,哪个敢杀?

 最可笑的是我叔父借兵,管人家赵国什么事?还得赵国照办才行。这也太离谱了吧?”

 只见刘邦像安抚自己年长的儿子一样地拥着项羽,任项羽在他怀里哭泣。

 陈平小声地问那个传令兵,“项将军安否?”

 那兵的脸色灰青,“不好。那章邯简直就是九命猫,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有力气在几天后出城迎战。

 因为等不来齐国的援兵,项将军只得和赵兵撤退。后来项将军拿下了你们原来攻打的那个定陶。

 谁知道咸阳那头的援兵也迫近了,将军让属下送信救援的。”

 陈平知道了大概,他在心里为刘邦谋划着。

 如果他没有猜错,六国最初选定的抗秦的人是项氏叔侄。但是随着项氏叔侄的兵权日盛,他对楚王和六国越来越倨傲,最后惹火了六国,才有了二世给章邯援兵的桥段。

 看来项梁的消息来源也并不完全可靠。

 那天夜里楚王好像提起过赵高正使计跟丞相李斯掐得如火如荼,而且至少到现在六国与赵高的关系并没有像项梁说的那样决裂过。

 最重要的是项梁现在正在承受的是六国之怒,对于一个手握兵权生了二心的大将,六国是不会轻易地放过他的。

 如果陈平没有猜错,离以项梁为首反抗强秦的时代的结束不会太远。下一步应该就是刘邦和项羽之争了。

 陈平“嗯哼”了一声,急切地说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急速去救援项大将军?”

 项羽有生以来第一次听从了陈平的建议,带着刘邦急行军前往定陶。

 只可惜走到半路,就传来了昨夜大雨,章邯衔枚偷袭定陶,项梁将军战死的消息。

 “衔枚,又是衔枚!打魏国时章邯衔枚,攻定陶时又衔枚。

 秦国人都是牲口不戴嚼子活不下去吗?”

 项羽捧腹大哭。

 刘邦像父兄那样安慰着他。

 陈平悄悄地把夏侯婴叫到一边,让他问刘邦一声,“如果江山只能有一个主人,他希望姓刘还是姓项?”

 夏侯婴很是诧异地看了陈平两眼。

 全军就地扎营。待到项羽睡着了之后,刘邦把陈平叫到一个僻静之处,指着陈平小声地骂道,

 “你小子一肚子坏主意,没安好心。在项家发生了如此变故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还是人吗?”

 陈平一本正经地问刘邦,

 “不知二世和始皇帝的其他子女是不是亲兄弟姐妹,他们现在如何了?

 主公和现在的这位可有半分亲情?现在的这位真的会把主公当成他家的人吗?”

 刘邦几近悄声疾言厉色地呵斥道,

 “休得胡说!我年龄一大把了,是打得过他还是有兵权?啥都没有,该干嘛干嘛去!”

 陈平耳语道,

 “主公,如果有一天,真到了那一步,下臣还是希望主公记住这位是血气方刚、阳气过重的主。阴阳和合方是人间的正理。”

 刘邦像没听见似地走开了。

 陈平知道,秦嘉死后,刘邦投靠项梁时,项梁给了他那么多的军队和将领,替他打跑了那个最可恶的雍齿,刘邦还顾念着这份恩情。

 历史上任何一个风云人物都是在现实的磨砺中成长起来的。刘邦不解,自己也没有办法,只得等有机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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