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在鸿沟前的表现惊艳了陈平,韩信到这来讨封这么大的事,本以为刘邦会处理得很好,没想到陈平耳中听到的却只是,

 “吾困于此,旦暮望而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

 直听得陈平都傻了眼,这时候的韩信是楚汉之争中最关键的一环,哪是正在用人之机的刘邦所得罪得起的?

 他忙在使者注意不到处踩了刘邦一脚,然后趴在刘邦耳旁,悄声说道,“你现在和项羽还胜负未分,韩信军力强盛,你能阻止他自立为齐王吗?所以,你不如顺水推舟,善待韩信,否则小心他背叛你!”

 刘邦像是在睡梦中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恍然大悟,立马改口,

 “好个韩信,你一个大男人,定了齐国,直接当齐王就是了,好歹也是本王的大将军和相国,还像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的干嘛?”

 底下那个使者笑着道了谢。陈平等人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汉四年(公元前203年)二月,刘邦刻好齐王印,派张良亲自带给韩信,并让张良以汉使者的身份参加了韩信的登基仪式。

 之后韩信派曹参扫清齐国剩余的城池,派灌婴一路南下接连破鲁县、傅阳、僮县、取虑、徐县,到了广陵,以击败了项声、薛公、郯公等,再下下邳,最后击败了楚国最后的一点精锐。

 战场形势越来越有利于刘邦。

 陈平看得出,最近些时日,刘邦的情绪越来越稳定;与之相对的,项羽那头的情形却不容乐观。

 他与刘邦在广武对峙打得难分难解;灌婴正在他的封地里面横冲直撞;彭越仍然在魏地有很大的势力,还在时时刻刻搅得他不安生。

 最重要的是,后方不稳导致项羽前线粮草不继,他快撑不下去了。

 陈平知道,现在正当时候,提出了派使者议和麻痹项羽的建议。

 那项羽还保有警惕心,第一次和郦食其齐名的陆贾铩羽而归;第二次侯公成功了,他让项羽看到了刘邦的“诚心”,同意和谈。

 在侯公的来回奔波下楚汉两国终于达成协议:两国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属汉,以东属楚,两国休战之后,各自罢兵回家,不得违背盟约而再起兵戈。

 ***

 楚河汉界划定的那天,陈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他出门投靠魏王咎算起,有多少个年头已经算不清了。

 在这个世界里,虽然他最先见到的是樊哙和夏侯婴他们,但是最令他感到亲近和温暖的就是发妻张丽和大兄他们。

 现在张丽已然永远地倒在了权力的刀锋之下,可大兄还在南郑,他只想回去一叙天伦。虽然刘邦最后占了压倒性的优势,可这过程太过漫长与苦痛,他想回家了。

 对现代的父母还有师长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甚至他对于自己本来的名字“陆桐”也渐渐地淡忘开来。

 万里长征这才算走了一小步,他不仅人累,心更累。

 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现代世界各地反战的呼声为何那么高。战争不仅仅是生灵涂炭那么简单,就连如汉代陈平这样的幸存者,心中也是伤痕累累。

 不战了好,没有流血,没有牺牲,更用不着算计。

 就在陈平收拾自己的行囊的时候,张良进来了。

 他笑着说道,“陈孺子这么快就要打道回府了?”

 陈平一听就知道这话锋不对,他当即停止了动作,听张良继续说道,

 “你可知道现在为何项羽同意王上议和的请求?”

 陈平知道,自己的那点见识和张良的相比简直就是萤火和日光之别,他很乐意听听他的高见。

 “那还不是因为项羽身边的那点家底被汉军端光了呗。

 你不知道吧,韩信之前已经把龙且斩杀了吧?他还是用自己当饵,龙且追击他到河中心时,被汹汹的洪水冲得大败,只几个兵将跑到了韩信这头,然后就被斩首了。”

 陈平心中骇然,听樊哙说起过,那个龙且,可是项羽身边一等一的神秘勇武之人,韩信就那么三下五除二,像吃豆子一样地解决了,比项羽当年的巨野之战还要利索。

 陈平心中不禁在想,如果当年是韩信带着楚军对战章邯王离军,会是怎样地一种打法?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由谁出场,最终还是老天说了算。

 “你可听说过打仗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说。

 现在王上虽然稍稍占着上风,可是一旦罢兵,等到分赏功臣之后,现在聚集在王上身边的这些人还会像一如今这般地团结一致为王上卖命吗?”张平更深一步。

 陈平的脸色有点沉重起来,也对,“维和”的人都散了,到时候那个一个人单挑整个汉军军营的项羽可不是刘邦能制得住的。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张良还说,“谁能担保那项羽不会卷土重来呢?要知道,他现在只是迫于断粮和底下精英折损殆尽。

 等到他休养好了肯定会咽不下这口气。来找咱王上算帐。”

 陈平不觉得是这样的。那项羽好歹是个贵族,就像当年的魏王咎一样,他们都严格遵守自己的规则,尤其重视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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