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后,刘邦迅速地把韩信的楚国一分为二,划成了荆国和楚国。其中淮河以东的五十三县属于荆国,由刘邦的从兄刘贾担任荆王。薛郡、东海、彭城三郡的三十六县属于楚国,由刘邦同父异母的弟弟刘交担任楚王。

 刘贾刘交被封了王爷又过了五天,刘邦封自己的大儿子刘肥为齐王,占有七十三县的封地,封自己的二哥刘喜为代王,占有封地三十六个县。

 刘邦的心情大好,也曾宴请过那闲下来就撩得樊哙吕媭直到宫里告状的韩信。

 毫不夸张地说,刘邦这短短的十来年靠的就是打仗起的家。他和陈平单独相处时,总免不了要与之大侃特侃他这些年来在军事上的丰功伟绩。

 陈平觉得自己当了皇帝的老板刘邦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也耍无赖,他常常把底下将领的功劳说成是他自己的,虽然那是众所周知的。

 不过陈平并没有揭穿,刘邦高兴就好。

 兴奋得过了头的刘邦就在韩信面前卖弄起自己的军事才能起来,闲得昏了头的韩信不断地极富见地地纠正刘邦的一些观点,直说得刘邦的好胜心起,于是他问起了韩信,

 “你说说看,我能带多少兵?”

 韩信不假思索,答道,“十万人就撑破天了!”

 刘邦面露不悦,又问道,“那你又能带多少?”

 韩信不假思索地说道,“臣多多益善耳。”

 韩信的话把陈平吓得魂不附体,他忙瞪了韩信一眼。

 韩信还是没醒过神来。

 只听得刘邦挖苦道,“哼!多多益善,那你倒说说看,你既然这么厉害又怎会被我擒住的呢?”

 韩信这才发觉自己失言,连忙补充道:“陛下虽不善于带兵,但很善于驾驭将领,所以能擒住我。

 陛下关于驭将的能力是上天所授,非人力可以达到!”

 陈平只看到刘邦气咻咻地看着韩信离去的背影,终于见识到了汉代版的不作不死模式,他摇摇头,笑着叹了一口气。

 从此以后,陈平就很少看到喜好热闹的刘邦宴请过韩信。他知道,君臣之间的隔阂已经开始不可逆转了。

 但陈平看得出来刘邦虽然不喜他,但还没有对他动杀心。反正没上没下作的不只他一个。

 刘邦自从搬进长乐宫后,常常宴请那些最先跟他一起打天下的沛县同乡,其中虽然不乏乐子。

 可陈平有一次还是听见刘邦摸着柱子上被喝高了的臣子用刀剑斫伤了的柱子,感慨道,

 “十几年前是这样,十几年后也是这般。

 都说当皇帝好,为何我总是没觉得当皇帝有他们说的那么尊贵呢?

 和一般的市井财主也并没有什么两样呢。”

 陈平笑着说,“这君臣名分是门大学问。除了定名分,还得别高下,方才显得出陛下至尊的地位。”

 刘邦来了精神,问,“早就听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最是九曲回肠,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名分高下法?”

 陈平看着大殿不远处站着的郦商,不无伤感地说道,

 “陛下还记得当年在阳武户牗乡主持过祭祀的郦食其不?你觉得他主持得咋样?”

 刘邦叹服道,“很庄严肃穆。”

 陈平扯了扯身上的短襦,叹息道,陛下还记得那次穿着一身宽大的儒生衣服来觐见您的那个儒学宗师不?”

 刘邦一听到这事,“那人叫叔孙通,迂腐得很。你看他穿的那就个什么嘛,又不能当抹布又不能当被子的,徒在浪费布。”

 陈平听到刘邦批评叔孙通的话,笑了,

 “陛下差矣。就像这猎人打猎一样,猎人、猎犬还有猎人跨下的马,各有其用途。

 陛下的将军们管打仗,文臣们辅佐陛下治理江山,至于这儒生嘛,就是来定这高下之分的。”

 刘邦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陈平,

 “秦始皇尊贵,可他却恨毒了儒生。我就不信儒生还会有如此的本事。”

 陈平进谏道,“儒家讲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还有夫妇之道,就是为了别君臣高下的。

 就好比说,妇人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夫死从子。男子在外为家挣生活荣耀,女子在家照顾一家老小,各司其职,各守其份,天下才能井井有条。”

 刘邦说,“好像很有道理。你说我们这些人,像张良这样出身名门的毕竟是极少数。

 朕好歹当年还算是个公门中人。你年那梁王彭越是巨野泽旁的一渔民;绛侯周勃以织苇席为生,还时常客串当吹鼓手;颍阳侯灌婴则以贩缯为生;那樊哙则在市井间以屠狗为事。

 别说是他们,就连朕也不太懂得什么叫朝廷礼仪,一上朝,就像开了个菜市场,跟当年打仗时一样,在朕面前饮酒争功,大呼小叫,甚至拔剑击柱。

 朕定天下以来,屡有被臣下侵犯之感。就独与你相处时还觉得自己是尊贵的。

 罢了,这也算是朕做得不够完善,难怪那韩信都敢轻慢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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