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冷过。
陈平紧紧地裹住了自己的身体,还是觉得冷,先前只觉得冷得好像用利刃在刮着骨头似的。
到现在连那种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越往北越冷,陈平生平第一次想对寒冷说投降。
前几年和巴蜀还有关中的汉兵一起对抗项羽时,陈平还为自己比他们耐冻自豪过。现在才发现自己当初的那些个自信太过缥缈,和那些个长年卧冰吃雪的匈奴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陈平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冻得停了摆,早已记不清是第几拨使臣从冒顿单于处回来了,他们每次回来都说是匈奴那头只有一些老弱残兵,不堪一击。
陈平偶有想法,都因为脑子太过不扛冻,瞬间就忘。
唯一记得的就是刘邦得意洋洋的笑容,陈平知道,他这是很介意当初韩信说他只带得了十万兵,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证明”,他不比韩信逊色。
陈平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半路上有人给自己披上一件狗皮大氅,然后脑子开始能感觉到困了,眼睛也慢慢地能看清跟前的人和事了。
来人是刘敬,也就是那个建议刘邦定都长安得到张良的肯定,然后被刘邦赐姓刘,提拔成郎中的娄敬。
刘敬刚刚从匈奴出使回来,一路上闻说刘邦一路所向披靡,直向匈奴开去,大吃一惊。劝阻刘邦说一般人打仗都恨不能把一说成是十,而现在回来的十几批人里,都只见到了匈奴的羸弱,这很不正常,肯请刘邦谨慎行事。
正在兴头上的刘邦一心只认为刘敬在妖言惑众,败坏军队士气,让人把刘敬抓起来押到广武并囚禁起来。
饶是脑子被冻得再钝的陈平此时也看出了端倪,他当着那几个押送刘敬的人的面把刘敬先前送给他的大氅要还回去。
当然,那么温暖的好东西,他不是真的要还,指东打西的要决在于,他要让那几人看见刘邦身边的大红人陈平跟刘敬的关系很好,如果不是刘邦的命令,谁也不能乱动刘敬一根汗毛。
刘敬的口气也不善,“给你你就拿着,越往北越冷,能冻死人的。”
陈平故作“尴尬”地把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刘邦说话了,
“你就穿上。等我凯旋归来时,可以用你的军功给他抵罪。”
陈平“只得”又穿上,乖乖地爬上了夏侯婴赶的那辆车。
一路上,陈平只听得车轱辘轧过冰原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心里在数着自己被冒顿算计的步伐。
他知道,此时的刘邦听不进任何的劝谏。而且自己没有韩信那样的军事才能和张良的那种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能力,此时的他也判断不出冒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冒冒然劝谏实在算不上明智,就本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去伴此时的刘邦左右。
此时的刘邦更是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他挤开了夏侯婴,带着几千铁骑直往代谷方向奔去,没多久就到了平城。
此时的刘邦已经把主力部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却没有见着匈奴骑兵的半个影子,得意得大笑,
“幸好朕没有听刘敬那厮的建议,不然还真以为匈奴有多厉害呢。
那个传说中的北方草原上的英雄也不过如此!”
陈平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起来。以前刘邦只是管押送戍吏到塞上等地,并没有真正的戍守边疆的经历。
他不知道塞北的那些个长得比人还高的狼们是怎么地个又有耐心又狡猾法,那些个长年吃狼肉披狼皮脖子上戴着狼牙项链的匈奴人又是如何地猎到狼的。
陈平觉得事情有些超乎想象之外,他只祈祷着刘邦千万不要有事,自己也能平平安安地回到长安去。
记忆中那个存有要发给教授的内容的U盘早就不知道掉哪儿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对生的渴望已经远远地胜过把作业按时交到教授手上了。
刘邦回过头看着紧紧地裹着狗皮大氅的陈平,有些挑剔地耸着鼻尖,对陈平说道,
“娄敬那小子心不坏,就是他当我的殿前郎中也太实诚了些,别人家都有三个两个的进账,他到头来只穿得起这么一件皮相不佳的狗毛皮草,比樊哙家的差远了。
回长安后朕命樊哙给你和他各送一件。等朕打了胜仗后,再猎一些狼让宫里给你做一件狼皮大氅。”
陈平的鼻尖有点酸,他分不清这是冻的还是被刘邦感动的。不过他知道,这些都是一场春花秋月的幻梦而已。
接下来的,将会是一场令他和刘邦终生难忘的战斗,或者说是一场冰原上饿狼对羊的围猎。
狼是冒顿,而羊则是包括陈平在内的刘邦带领着的这几千骑兵。
陈平不时地远远地望着南边汉军主力的方向,问刘邦,
“陛下,后边的什么时候才能跟上来?”
刘邦兴致很高,并没有注意到陈平情绪上的不对劲,他答道,
“这个不急,反正匈奴的那些个人也没来。他们晚几天到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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