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的奔波很是累人,刘邦回来后身边几乎就只有陈平一直侍立在侧,他下了令除陈平以外的任何人等非上朝时间不得进入大殿。

 陈平有一次去替刘邦取药时,在长廊处看见吕雉狠狠地给了那戚夫人一记响亮的耳刮子,好像在当着一群人训斥着什么。

 后宫是个是非之地,在这种非常时期,他不想卷入任何一方,悄悄地带着手底下的人远远地绕道回了大殿。

 不多久,刘邦正要躺下,就听见戚夫人隔着宫门高声地哭诉道,

 “陛下,我可是你最爱的戚姬啊。你可得替妾身做主,妾的脸都被掌掴得不成样子了!”

 刘邦皱着眉头,小声对陈平说道,

 “你说这都是爹生娘养的,啥物件都不缺,这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差距咋这么大?

 这不是想要朕的命呢吗?

 去,你去跟她说,朕明天就就在朝堂上易储,封赵王为太子。”

 陈平知道,刘邦一开始是希望戚夫人能够消停一点,哪怕有薄夫人一半的智慧也好让她得个善终。

 可这女人利欲熏心,彻底给昏了头。

 刘邦也给她折腾得累了,没那精神头管她了。

 当陈平转达了刘邦的原话后,戚夫人停止了哀嚎,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假惺惺地问道,

 “陛下身体可还康健?妾身想去侍疾。”

 陈平只得把她带到了刘邦跟前,躺在榻上的刘邦累得像一只死狗,一看到她,还是强打精神,用手抚摸着她的如丝的秀发和吹弹可破的脸颊,说,

 “你都跟朕多少年了?

 记得那一年朕吃了个大败仗,逃难的途中遇到了你们父女两个。

 那时候的你多漂亮啊,脸蛋跟桃花一样,腰肢比柳条还要柔软,朕一见你,就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那时候朕就在想,如果能拉你长伴身侧,一定要给你造一所世间最富丽堂皇的大房子,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戚姬也想入着世间最美的梦一样,说道,

 “陛下给臣妾的就是最好的。臣妾感激不尽。臣妾的儿子当了王,臣妾的族中兄弟封了侯。

 臣妾享受的是这世间最奢华的生活。这都是陛下赐予的。”

 刘邦一把蓐住戚姬的头女,“那你和你父亲为何还要装神弄鬼地用江湖骗子的把戏来糊弄朕?”

 直吓得那戚夫人花容失色,连先前肿起来的脸颊都苍白了。

 好半晌,刘邦才松了那青丝,合上眼道,

 “罢了。合计着世间所有的祸福都是自己招来的,你想要如意当皇太子,朕满足你就是了。

 只希望你到头来不要后悔。”

 陈平看火候差不多时,做了请戚夫人出去的手势,把她送到了大殿外。

 当他看到戚夫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眼前时,只在心里嗟叹道,

 “可惜了赵如意那么好的苗子,遇到的是这样的娘亲。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只是表面的现象。这女人却不知只有别人心甘情愿送你的,才是最好的。

 唉——”

 刘邦对戚姬的承诺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就付诸了行动,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直接提出了要换太子,唬得一众文臣武将面面相觑。

 令刘邦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竟然是张良。

 在他的心目中,张良一直是个把分寸拿捏得很到位的人,现在居然也开始公然在他的家事上说不,简直是破了天荒。

 张良的理由很直接,经过秦末和楚汉相争,大汉现在已经是伤痕累累,百姓和国家都需要休养生息,他认为刘盈人主不二的人选。

 陈平也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刘邦面对张良的劝说不作理会,第一次拒绝了张良。

 要知道,张良可是刘邦最尊敬的臣子。刘邦对所有人都可以大大咧咧,对所有人都能直呼其名,甚至对他父亲,也可以在大庭广众下取笑,但对于张良,他从来没直接喊过名字,刘邦在任何时候,称呼张良都只说张良的字——子房。

 一直以来,在刘邦面前,张良都是不二的权威,刘邦对他简直都奉若神明了,可这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刘邦要正式宣布废刘盈,立刘如意的时候,陈平朝底下的某人使了个眼色,太子太傅叔孙通出场了。

 昨夜在刘邦的默许下,陈平在宵禁时分“悄悄”地拜访过张良和叔孙通。

 张良不用说,在刘邦出征平定英布叛乱期间,张良辅佐刘盈,相当于太子少傅。在那段和刘盈近距离接触的时间里,他看出了刘盈的仁善,认定了刘盈是个可以造福苍生的好皇帝。

 当陈平没说几句话时,他很爽快地就应下了。

 而那个叔孙通,虽说是个儒生,但也是个把人情世故看得太透彻的人。

 他是太子太傅,在秦汉这个教育并不普及的年代,没有哪个学生不尊敬自己的老师。刘盈当了皇帝,皇帝尊重他,他的地位就不是一般的官员所能比得上的了。但如果刘盈被废,他就什么都不是,说不准还会因为当过刘盈的老师而被新皇帝除掉。太子的安危,关系到他是后是在天上还是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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