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他对陈平说到,

 “我们是有孩子的。俩儿子。

 大儿子是在彭城之战中身亡的,那一年,他已经十六岁了。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出征前,他对我和老伴说,‘爷,娘,汉王军中最是赏罚公平不过的。

 我一定要立大大的功,然后挣得功名来奉养你们。’

 没两个月,就听到东边出事了。

 我和老伴等啊等的,最后没等来任何音信,我们就知道,他没了。

 那是个好孩子,如果他活着,哪怕只有一口气,他也会让人捎信给我们,让我们不要担心的。”

 彭城之战陈平记得,刘邦的关中军和从巴蜀召集的军队,外加那些个后来投靠到刘邦军中的诸侯军,整整凑了五十六万人。

 五十六万人,因着刘邦和他麾下大多数人的麻痹大意,被项羽用三万楚军打得落花流水的,如果不是那一阵狂风,恐怕刘邦都会命丧彭城郊外。

 刘盈和鲁元都差点死于这场战役的余波,又何况像这老汉大儿子这样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子弟呢?

 陈平在听着,听老汉的第二个儿子的故事。

 大概是背地里把泪都流干了吧,陈平感觉如此伤心的事留在他眼里的,只剩下空洞。

 他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那次大败之后,我们没等到大儿的消息,却听到了这头把征兵的年龄降低了的消息。

 那时我二儿刚好满十四岁,就应征入了伍。跟着大伙儿到了函谷关外。

 我家离萧相国家近,时不时地还能从相国那打听到他的一些事。

 听相国说,我儿后来是成了骑兵了的。

 骑兵的待遇前程更好,当年我随军的时候就知道。我和老伴很为他高兴。

 再后来,听说荥阳破了,他也没了。

 拖相国家子侄的福,我二儿落了个囫囵的全尸,得以魂归故里。就葬在我家不远处。每到逢年过节的,我和老伴还能去看看他。”

 陈平听得直想哭,却因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眼泪在眼窝子里打了几个转,没有哭出声来。

 大汉的百姓用他们的血泪筑就了大汉的万世太平,老汉和他的老伴落到如今的地步,还是朝廷辜负了他们。

 作为一个朝廷中人,陈平没有提出去祭拜老汉的二儿,因为他觉得没脸去见英烈。

 陈平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掏了出来,放在老汉家的灶头上。

 萧夫人却默默地把那些个金的银的收起来还给了陈平,只留下了零零碎碎的铜的。

 离开后,萧夫人笑着批评陈平道,

 “以前我听我家萧何说陈平有点不食人间烟火,我现在才真正地感觉到真的如此。

 你给那老婆子金的银的干什么?

 别说是四周围的人,就是一陌生人看到她那形容,就知道她是个贫苦不堪的。

 她要是拿着金银出去,定会让人疑心来自于不轨,被举报了吃两天冤枉官司不说,还得要我家去作保。

 白白给她给我增加那么多负担干啥?要赠她钱财,都换了铜的再来不好吗?”

 萧夫人的话说得在理,陈平心里有点惭愧。

 还没完。

 萧夫人说,“其实今天你不主动去她家,我也会拉着你去的。

 我家老大人说过,老婆子家的事是他当相国以来的耻辱。

 相国有替皇帝安抚百姓的重任,可是天底下还有许多像老婆子家这样的老兵还处于无所依的境地。

 大汉初建时积贫积弱,连那些个功臣拿到手的也是打了大折扣的,朝廷拿不出任何的钱财来安置他们。

 萧何说,曹参是守成之人,在谋略上少了那么一点。你是陛下和皇太后身边的人,希望你能替他了了这个心愿。

 我家的那些个孩子我知道,他们无大才,你帮得了就帮,帮不了的话我家老萧的谋划。就凭他们好手好脚的样子,只要肯勤快一些,也比一般的百姓过得好些。”

 陈平笑而不答。

 萧夫人接着说道,“前段时间张良到宫中去探望皇太后,顺便给我家送了几只南瓜。

 听说东陵瓜在长安城卖得个好价。

 我瞅了老半天,除了卖相比我家地里种的好一点外,并没看到多少出彩之处。南瓜就是南瓜,就因为赚了张良的名头,生生地得了个肉价。

 我一直没舍得吃,要不趁这次你拉回城里去,让张丽在酒肆里处理掉?”

 陈平笑了,张丽把南瓜的商用开发到了极致,南瓜籽做成了小食不说,光南瓜本身就开发了数十种做法,蒸南瓜,煮南瓜,南瓜炖肉,南瓜饼……

 就冲着东陵瓜的名头,陈平家酒肆也招揽来不少顾客。

 对于萧夫人的馈赠,陈平心里很是感激。

 可当东陵瓜一筐一筐地搬到陈平的牛车后,萧夫人说,

 “集市上有做添头的,买得多可以便宜点,等卖出去后,别忘了把银钱给我结算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