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幼时全靠大兄看顾才能长大并学业有成。

 那时的他,就像是那次乡时祭祀稷神时,前嫂子说的虽有些夸张,但夸张的成分不多,虽然吃的不是她说的全是糠,但也比糠好不了多少。

 自从那次戍边回家娶了张丽后,张丽精湛的厨艺让他大饱口福之余,也开始惊叹世间还有如此美妙的叫“厨艺”的词。

 打那以后,他就特别关注后厨的那一丁两点的事,从魏王咎的王宫,到后来项羽军中的掌勺,他都结交了个遍。

 当然,口福是少不了的。他本就是魏国人,魏国离楚国不远,肴馔虽有差别,但差别不大。

 这是他在接触到刘邦后才意识到的。

 一开始刘邦军中和项梁项羽军中的庖厨做法手艺并无二致,但自从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之后,刘邦的军中就有了从巴蜀来的庖厨,陈平就品出了其中的差别。

 就做法上而言,秦汉时期北方大多数人都只能在吃肉时才能尝到油脂的甘味。只因着那时还没有用油菜籽、亚麻等榨油的技术。

 但人家这些个蜀厨,硬是让刘邦每餐的菜品中都能沾着动物的油脂。

 刘邦本就是个懂生活爱享受的人,因此蜀厨在他面前格外地受器重。他营中的蜀厨,竟然占了他庖厨总数的一半。

 相对于北方厨师只会用釜和甑蒸煮,蜀厨加油脂爆炒的这一举动很得刘邦的欢心。

 陈平从别处听说过,那些个蜀厨原先是就地取材,在大自然中找表面够平或者是中间微凹的天然石板当炒菜的炊具。

 后来刘邦一个高兴了,就让军中的铁匠给他们一人打了一口四周有边沿的炒锅。

 陈平也曾和其他地方的庖厨一样,想要知晓这些个蜀厨提炼油脂的方法,叵耐人家团结,一人在内提炼时,其他几人严防死守的。

 陈平那时也曾后悔自己在现代碍着男子汉的面子没有跟家里女性长辈学过一星半点的厨艺。

 穿越前他在家里看到过母亲炒素菜时一半菜籽油一半动物油的做法。他就知道母亲也是个提炼动物油的高手,只可惜……

 后来这位失意的蜀厨得到陈平的青睐留在了让他向往的长安,他还为陈家酒肆招来了好几位厨艺同样精湛的同乡。

 当然,陈平后来也发现了蜀厨提炼动物油脂的方法,那就是用浅浅的木炭火慢慢地煨,临起锅时再撒点盐就是了。

 偶尔有向朝廷进贡的胡商,陈平得了什么稀奇的调料,都会找这些蜀厨研究一二。

 陈平发现,在蜀厨面前,自己被打击是常有的事。就比如说,那些个胡商冒着那么大风险,翻越过崇山峻岭和茫茫的戈壁,不远万里带到大汉的那些个调料,居然在蜀中都有生长的!

 那个庖厨很是地道,他很感怀陈平对他的知遇之恩,就从蜀中带来了这些个调料,有的还作为观赏类植物被秘密种植了起来。

 蜀中做法很是精细,调料的使用,还有搭配,都很有讲究。有的菜品,宜浓烈;可有的却宜简单地去做。

 就拿汤水来说,有的清汤,但味很鲜美;有的浓烈,也让人觉得刺激。

 陈平家的“长安第一酒肆”的名头,在很大程度上都利益于这些个蜀厨的精益求精。

 当然,陈家酒肆也小有其他地方特色的菜品,可都没有蜀中滋味来得诱人。

 陈平以前跟萧何学习朝政时,偶有提到蜀中的物产丰饶,萧何都忍不住赞叹说,如果不是因为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刘邦是占不了那么大的便宜的。

 在张丽的耳濡目染下,陈平也略懂一些商道。有些出众的地方,属于核心机密,陈平是绝不会把蜀中出当时最精湛的大厨还有食材的秘密抖落出来的。

 他都一直打着是因为用了西域来的调料的缘故的招牌。这样做,一方面让人觉得自己酒肆里的东西属于奢侈品;另一方面也歇了其他酒肆想要竞争的意志。

 西域来的调料,那价位堪比黄金,量很少。其他酒肆如果照搬,能不能做出陈家酒肆的味道还一说。

 如果陈家酒肆偶尔搞搞活动某些个菜品降降价,不论怎样都是赚;而其他酒肆却只有干看着的份。

 在两千年前的长安,酒肆间的竞争已经上升到技术层面;而技术竞争的核心,在人才。陈平从刘邦处受益无穷。

 薄昭的提议让陈平也很心动。

 他可是个经历过走南闯北的人,知道蜀中的菜品固然美味多滋,但其他地方的也各有可取之处。

 就比如说边塞处的烤全羊,还有荆楚水乡的鱼,紧临大汉西边的驴肉,匈奴的烤马肠,都是一绝。

 如果只盯着一地,未免太过局限,所以他在也在积极地搜罗着各地的厨艺卓绝者。

 宫中的两位对陈平的举动没有异议。

 刘恒是第一个也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他早早地派人传话给陈平,说是西北边的庖厨这一块,他完全可以想办法,但只有一宗,陈平得解决这些庖厨及其家眷的户籍及安身问题。包括长安在内的大汉此时正处于人丁不太旺的时分,这事不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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