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心里虽然夸了鱼木匠千百遍,可嘴里却“善意”地提醒道,

 “有些话,放在你我之间就可以了。

 你可听说过仪狄造酒被大禹疏远了的故事?

 朝堂之上,最是崇尚上下一心节俭向上的风气。追求奢靡虽是人的本性,但毕竟也太过消磨人的意志,与朝廷想要的太过相悖。

 你的来历本就惹人注意,还是尽量不要让人浮想联翩,才最是存身之道。”

 当然,陈平对鱼木匠说这些话有关心爱护他的意思,也存着私心。

 虽然不知道他对自己提出的这一建议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偶然,还是本身就是他的实力使然。

 不管是哪一点,陈平都不希望他三心二用,只效忠于朝廷,效劳于自己。

 想让底下人愿意为自己做事,自己也得拿出几分诚意才行。

 这个鱼木匠,往大里乐观点说,他或许可以让自己的商业版图扩大数倍或者数十倍,助自己以后为相时国库充盈;如果前者指望不上,后者好歹也是一个出色的木匠,既然他说了室内环境这一块,那么他肯定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他至少在这一块上能为自己所用。

 鱼木匠很是温厚地答应了,然后他又说道,

 “我要说的第二点就就点越俎代庖了。虽说是让国库更丰盈,但也有点涉朝政,不知侯爷觉得我是说出来好还是不说的好?”

 深更半夜,赵王府。如果不是刘盈和吕雉格外的关注,谁又会注意到两个人私下的闲聊呢?

 朝廷的运转太需要无穷无尽的钱财,一人之智/力总有穷尽之时,如若能集众人之智,那是再好不过的。

 更何况以陈平对吕雉的了解,她也不会拒别人善意的建议于千里之外的,陈平笑着说道,

 “这儿没有外人,你但说无妨。”

 鱼木匠极严肃地对陈平说道,“我极注意地观察到,治粟内史及手下的一众官员都是功臣或者世家出身。

 他们中大多数人一生都不曾真正接触过财货流通。而世间银钱流通最活跃的,莫过于商业。

 前朝之所以没落,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们的财源枯竭,在经济上出了问题。

 小可认为,比起那冠冕堂皇的爵位来,能把财务最小折耗地落到实处才是最重要的。因此我建议,最好在治粟内史手下为某些算得上有数代经商经验的能人安排一些职位。”

 鱼木匠没有再说下去,他眼巴巴地看着陈平。

 陈平皱着眉头沉吟了半晌,然后对鱼木匠说道,

 “你的话很有道理。可是朝廷办事,必须得有与之相涉者通力协作才行,我得先把你的这些个建议上禀给陛下和皇太后后,才能有下文。

 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做好你自己的事。

 我不得不佩服,当年的义帝上能为一代明君,下能教育子弟为安贫乐道的百姓,真是家风明朗。”

 那鱼木匠却谦虚道,“哪里,哪里。是先帝恩泽深厚,天下百姓无不想为大汉尽心力。”

 “这是个顺竿爬的猴”,陈平在心里默默地笑道。

 *

 第二天散朝后。

 陈平单独把鱼木匠关于通过衣食住行开源的事向吕雉和刘盈禀报了。

 刘盈却很鸡贼地对陈平说道,

 “朝廷不能在明面上做生意,这事就交给爱卿去做。资金可以从你输往代国的军费里抽取。”

 陈平一听,心里就老不乐意。

 抽取军费,亏他刘盈说得出口。他可以这样说,自己却不能这样做。

 先不说代国与匈奴交界处有多凶险,即使资金足够了代王刘恒守起来都有吃力之嫌,要是在物力供应不足的情况下,想想都觉得够呛。

 那可是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心尖尖上的人,就算是亏了自己也不能让他们委屈半分。

 陈平心中感慨,自己真是给自己找事的麻烦精,心中自嘲道,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还是算了吧。”

 鱼木匠提到的引商人入朝堂的建议却在刘盈和吕雉处吃了瘪。

 陈平原以为,刘盈开了买卖爵位的口子,让那些没有封地的侯爵的爵位变得很是平民化,甚至还有买空卖空倾向的嫌疑,听到这则用一两个官位挣得朝廷盆满钵满他会很赞同,没想到吕雉和他会这么介意这事。

 不过这也不怪他,刘氏皇族对商人的记忆,永远也绕不开刘邦离咸阳只临门一脚时那些个出卖了自己守将的商人出身的将领们。

 还有征讨陈豨时,刘邦又靠钱财收买陈豨军中商人出身的将领,瓦解了陈豨大半的战力才得以不怎么费力地拿下陈豨。

 一次是偶然,两次就不能不引起人的注意了。

 这种事,怎么说呢,就好比是世上的某些个小人,通过牺牲自己的同伴来换取利益,最后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是一个道理。

 百姓间的交道是如此,作为九五之尊的刘盈也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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