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兰也没那么困了。
就是心里烦,不想见人。
回到房里,她就窝床前的春凳上,小手小脚地团在一起,倦倦的,带着一股子自弃的味道。
这就太不正常了。
庄青伦忍不住又给她额头量体温。
然后遭来一个白眼子。
“你别烦我。”林兰兰赶苍蝇似的,白白小脸全都是不耐烦。
庄青伦更不放心了。“要不要给你叫个医生来看看。”
林兰兰气得眉头乱跳。“再逼逼,信不信我立刻就回家去,一个人走回去!”
那副我很认真的样子。
唉,这是身上哪根毛又不顺了。
检讨了一遍,自己最近绝对没有跟任何女人有任何亲密举动,所以庄青伦稍微放心。
“宝贝是因为大姐的事,给气到了?”
这是最容易找到的原因。
林兰兰又飞了个白眼过来,接着打了个饱嗝。
她就更不痛快了,腾地坐起来。
一下子起得太急,头晕目眩,加上心浮气躁的,心脏不规律地乱跳。
林兰兰烦得很,蹲坐在春凳上,一扁嘴,眼泪水就掉了下来。
这下子把庄青伦给急坏了。
他去抱林兰兰吧,她就固执地蹲着,像个小奶狗似的,表情倔强的不得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水,还顺着白白的脸颊,不断地落下来。
宛如遭受风吹雨打的一朵小白花似的,怪惹人心疼的。
庄青伦一颗心都揪起来了,一个劲地说要去看医生。
林兰兰哭着给了他一个嘴巴子,凶神恶煞地叫他闭嘴。
然后她倒是肯动一下身子,挪到他怀里,缩成一团。
却还是呜呜咽咽地哭。
哭着哭着还嚷嚷难受。
问哪里难受。
她又说不知道。
这可把庄青伦给愁坏了。
他也不敢说送医院。一提这两个字,林兰兰浑身就迸发出种可怕的戾气。
刚刚那一巴掌就是这么来的。
打两巴掌倒没什么,就林兰兰那小嫩手也打不疼。
庄青伦就担心把她给气坏了。
唉,这可怎么办啊。
六神无主的情况下,庄青伦鬼使神差发微信问大哥有没有什么办法。
问完了,他就后悔了,立即给撤回。
傻不傻啊。女人撒小脾气问大哥有什么用,得问别的女人啊。
她又微信过去给何素素。
何素素那边回挺快的,让去医院。
庄青伦觉得这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差评。
要是能送医院,他还用跟她求主意!
正郁闷呢,院子里忽然传来琴声。
就对着窗玻璃这边,后院的花园子里传来的。
明显是有人在弹琴,而不是放音乐。
可这会儿外面下雨啊,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点大,伴随着秋风,很有几分萧萧之意。
“梅花三弄!”
抽抽噎噎哭着的林兰兰,忽然娇娇地开腔。
那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啊!怪惹人疼惜的。
“深大哥在弹琴?”
泪滴还挂在脸上,抽噎倒是止住了。
林兰兰仰起半个小脸,侧着耳朵听。
“抱我去窗边!”
庄青伦立即挪地方。
“开窗啊!”
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林兰兰很不耐烦地叫。
那个语气,跟哭之前的情绪无缝对接。
这丫头心里是烦成什么样子了这是。
这个天气,又刮风又下雨的,庄青伦是真心不想开窗。
万一冻着了她的宝贝怎么办?
大哥也真是的,在哪弹琴不好,偏偏选后院的花亭子。
这个时节来卖弄风雅,也不怕吹了秋风过了寒气,感冒了怎么办啊。
啧。
文化人的毛病!
庄青伦推开窗,带着寒气的风扑面袭来,雨丝顺着风卷进来,帘子被打湿了一半,湿漉漉地贴着玻璃窗垂挂起来。
丝丝细雨,飞过窗前的雕花红木桌,润染两人的面颊。
庄青伦刚想要把椅子退开一些,却遭到林兰兰刀锋似的目光。
她小手还放唇间,给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大眼睛里喊着一团冰,冰下边灼烧着一团火。
这是万万不可招惹的表情。
庄青伦无奈,只得拖了个毯子,把林兰兰卷起来,只剩下一张娇软的小脸露出来。
大哥在院子里的八角凉亭里弹琴,风雨卷起凉亭的纱帘飞舞,大哥的身影在白纱帘后若隐若现。
琴声伴随着雨点,那种萧飒的氛围,颇有点风流满楼,公子遗世dú • lì 的意思。
认真的讲,庄青伦听不大懂这古琴曲的曲意。
只感觉平平淡淡的,铮铮然有声,容易让人宁静下来。
因为工作而累积的疲惫,慢慢地,淡了许多。
庄青伦坚定地认为,是这种暗夜里风雨大作的氛围,让人有种缩回小黑洞深处的空寂感。
而不是听了这曲子,才感觉内心莹然。
不过,林兰兰小脸静静的,那种想要抓碎什么的郁躁似乎渐渐地散了,小身子也软绵绵起来,不再像个不安的小兽似的紧绷着了。
一曲终了。
庄景深收了手,倚着美人靠,仰脸问。
“兰兰好一点了没有。”
林兰兰的小脸,压根就没窗台高。
只有庄青伦自己露出了一个头,因此他要回话。
林兰兰的小手却掩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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