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郁年颔首行礼,脸侧的金链微微晃动:“皇上。”

 皇帝眯了眯眼,“国师,过来些,朕看不清。”

 巫郁年顿了下,走到龙榻前。皇帝满意的笑了,“国师,朕听闻,你杀了兵部尚书。”

 巫郁年:“皇上消息果然灵通。”

 “臣杀他们,是因为林家一族命中带煞,阻碍国运与龙气,皇上久病不愈,就是因为他们的命数,与我大昭国相克。”

 老皇帝的脸蓦的一沉,“怪不得,朕总觉得自己身体这么好,还吃了国师给朕的灵丹,不应当还是这样,原是林家!”

 巫郁年静静的等着老皇帝发完怒,才继续道:“林家,是太子殿下……”他话说道这里,不再说下去。

 老皇帝却明白他的意思,怒骂:“都没几个好东西,国师,此时交给你,占卜出来结果之后,再告诉朕。”

 他叹了口气,“朕身边就你一个忠心的人了……等朕成仙,定然忘不了你的功劳。”

 巫郁年:“多谢皇上。”

 老皇帝看着他的脸,慢慢的不出声了,脸上浮起痴迷的笑,苍老褶皱的手握住了巫郁年清瘦的腕骨,缓缓摩挲着。

 “国师……”

 巫郁年垂眼,轻声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臣还要回去给您炼制丹药。”

 老皇帝纠结片刻,还是松开了手,眼中的不虞一闪而逝,“罢了,还是丹药重要,滚吧。”

 巫郁年低头道:“是。”

 他神色平静的转身走了出去,婉拒总管太监的殷勤相送,和任野一起走出了宫门。

 踏出宫门的那一瞬间,巫郁年脸色蓦的惨白,肺腔里翻涌的恶心呕吐的感觉叫他微微颤抖,伸手扶住马车,忍了许久,终是咳出一口冰寒的血来。

 任野伸手欲扶,却陡然听见一声无力的厉喝:“别碰我!”

 巫郁年深深闭上眼,他手腕上还残留着老皇帝抚摸的触感——叫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腕骨砍下来。

 良久,他回眸看了一眼这森鬼皇城。

 被镜片挡住的右眼深处缓缓的浮起一抹古老的奇异图腾。那皇宫顿时变了模样——

 一条灿金色的龙脉之上,盘踞着一团漆黑的不详雾气,那黑色雾气汹涌澎湃,正在蚕食着这个国家的气运。

 这个往昔强盛的国家,正在走向衰亡。

 那抹奇异的图腾缓缓消散,巫郁年被镜片挡住的右眼重新变成灰白之色,坐进了马车里,哑声道:“回府。”

 而在他走之后不久,那龙脉之上的黑气,竟似活了一般,离开龙脉,紧紧的跟巫郁年离去。

 ……

 国师府。

 巫郁年的卧房亮着灯,外面候着一群侍从。

 任野守在门外,远处快步走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忍春压低声音道:“大人怎么了?”

 任野无声比了个嘴型:皇帝。

 忍春面容一怒,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布包,里面装的是药材与银针:“要我进去吗?”

 任野低声道:“暂时不用,大人情况还算稳定。”

 这时,卧房里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换水。”

 外面的侍从习以为常的抬了新浴桶进去,放了水之后,又低着头恭敬的出来。

 忍春:“第几次了?”

 任野:“应当是最后一次了。”

 过了片刻,里头果然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外面候着的侍从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任野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和忍春一起守在门外。

 一股黑色的雾气在旁边的柱子上缭绕了一圈,慢慢的顺着门缝,钻进了国师卧房内。

 巫郁年指腹都泡出了褶皱,左手腕骨的那块皮肤更是被他搓的一片红肿,他素来不喜卧房内进来外人,忍着眩晕感,换了身简洁的丝质玄色寝衣。

 他眼睛极美,只是右眼是无神的灰白色,像是有了残缺的瓷器。

 巫郁年将放在桌子上的单片镜边带上,细细的金链轻晃,长到小腿的黑发还滴着水。他走到书架旁,不知碰了哪里,书架就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间密室。

 他缓步走进去,书架合上的瞬间,那缕黑雾也紧随着进去了。

 “咳咳咳……”

 密室内的灯被一直苍白的手挑芯点燃。

 这才看清里面的陈设。

 密室上方交织着密密麻麻的繁杂红线,红线上挂着数不清的金色铃铛和铜钱,下面,对应着天上的星宿。

 最前面,摆着十几个牌位,上面没有刻字,最中间的那一块刻着奇异星宿的图腾。

 巫郁年将牌位旁的灯烛一一挑亮,密室内明亮起来。

 他折身跪在蒲团之上,燃了三炷香,供奉在牌位前。

 “先祖…咳咳……你们要我守的大昭国……”

 巫郁年摊开自己的手,苍白无力,没有一丝薄茧,最适合烹茶煮雪,偏偏在这暮气沉沉的国家,算计阴诡权术,勉强在群狼环伺的乱世中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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