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顺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既有点担心,又有点亢奋,都说建奴是天下强兵,他也想见识见识他们比起大新堡如何。
“打到萨尔浒,活捉阿巴亥?”他脑子里没来由的突然响起昨天的这句乱答的口号,喃喃自语间就是低声说了出来。
胡玉年来了兴趣,又凑过来神秘道:“这老奴的大妃果真同咱们大人有一腿儿?”
王长顺摇头道:“说书先生瞎编的,哪能全信。”
胡玉年缩了缩脖子:“要俺说,空穴不来风。”
王长顺没有接话,他虽然很敬重刘戎,却还是觉得自家大人这事儿做的不地道,难怪建奴都把脑袋上的头发刮了,再不刮该长绿毛了都。
他正想着,局里的思政官段世行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直到跟前王长顺才发现。他和胡玉年都被吓了一跳,慌忙间就要起身敬礼。
段世行伸手压了压,自己蹲下身对王长顺道:“王伍长,你们李队长呢?”
王长顺伸手一指鼾声震天的帐篷,段世行看了一眼又回头道:“你们都辛苦了,这些天赶了那么多的路,上午又帮辅兵修建工事,确实累了。”
王长顺挠挠头,这个段世行也是训练队里的老资格,以前总是板着一张脸,凶神恶煞似的。
他改行做思政官之前,王长顺在协同训练时还吃过他的苦头,实在不适应他现在这幅爱兵如子的模样。
“呃,大人,要我叫醒李队长不?”
段世行摆摆手道:“不用,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每次战前写遗书,你们老兵都写过,没什么特别的事这次可以不写,新兵还是要走个流程,多半是用不到的,以备万一而已,你们队这回安进来几个新兵?”
王长顺想了一下,道:“三个,我们伍一个,李万才,哦,李队长亲带的那伍两个。”
段世行点点头:“那烦请王伍长将这三个新兵帮我叫来,他们新入伍,识字班应该还没读完,我得给他们记录。”
王长顺答应一声,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各旗队主官在做,现在竟也落在思政官的身上了。
不过王长顺没有想太多,很快就将三个新兵带到了段世行跟前。
段世行朝其中一人和蔼一笑:“这位小兄弟先来吧,成亲没有?家里总共几口人?”
那新兵怯生生地坐下道:“俺之前是流民,家里人全饿死了,投奔到堡里后,被大人们安排去修路,两月前守备大人派人到工地招兵,俺才报名成的战兵。”
段世行打开笔记本的手停了一下,他看向这个新兵,很老实木讷的一个人,骨架却是很宽,看起来也很有力气。
“咱们这次招兵是下面屯堡有过训练的民兵优先,兄弟你能从他们中脱颖而出,一定很优秀!”
“大新营很多都是和你一样的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也都可以跟我说,我比你早跟大人两年,一些事情上也可以使一把力。”
“谢谢大人。”那士兵腼腆道:“我没有家人,是不是这遗书就不用写了,写了也没人看。”
段世行想了一下笑着道:“本身就是走个流程,大人花钱费力练的兵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堡里不得亏死?小兄弟是不是从来还没上过战场?哥哥我几乎打了大新堡所有的仗,还从未遇到过咱们的一合之敌,这回的建奴也一样,虽然比西虏鞑子要强些,也远非咱们的对手,上了战场严格按照条例来,训练场上的水平只要能发挥出三四成,咱们就赢啦。”
见士兵信服地点头,段世行又道:“没有家人就随便说点心里想说的,等上了战场回来自己再看,也会觉得有趣。”
“嗯。”
段世行用手按了一下,将笔记本弄得平整,抬头笑道:“叫什么名字?”
“马桩,木头桩。”
段世行点点头记下了,笑道:“你这名字有趣,以后可以做骑兵。是咱义州卫人吗?多大了?”
“不,属下广宁闾阳驿人,祖籍保定府,今年二十二了。”
“嗯,记下了,马兄弟就随便说点什么吧。”
马桩拧着眉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段世行也没有催促,只是和蔼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马桩终于是开口道:“大人,俺也没啥想的,就是希望如果万一死了,大人们也不要将俺丢在这儿,好歹把骨灰带回去埋在大新堡,俺喜欢那个地方,想一直留在那儿,没了。”
段世行一边用炭笔快速地记录着,一边语气轻柔的笑道:“马兄弟你来的晚不知道,大新堡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往年也是土匪横行,鞑子三天两头来抢的地方,比你们闾阳驿也不强。”
“两年前咱们刚起步的时候,西虏鞑子要过来抢掠,被大人挡在了柳河堡。后来,大伙儿又齐心协力剿了附近山头的大小土匪,太平了,才又一砖一瓦将大新堡建成如今模样。”
“只要有大伙儿在,大新堡只会越来越好。”段世行说完也写完了,他将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抬头对马桩道:“好了,全都记下了,马兄弟可以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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