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但是，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个白眼狼。这么些年来，我们辛辛苦苦的把你供出来了，你一句我们对你不好就抹杀了一切。”李妈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扯着自己的袖套直抹眼角。
李倩从桌上的纸巾盒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你冷静一下，趁着有时间，我也跟你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李妈拍掉李倩递过来的纸，自己伸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狠狠的擤了一下鼻子。
“你说吧，我听着。”
“你们说你供我读书，但是前提是没考上重点高中，没考上重点大学就不读了，对吧？”
“那当然，我们的钱是打水漂来的吗？不上个好学校出来有个什么用？”
“那我弟呢？为什么他连普高都没有考上？你们非得掏钱让他去读技校？他自己不愿意悄悄退了学，你们还又是送礼又是送钱的给他弄了个大专文凭？”
“那，那不也是没办法嘛。他实在不是那个读书的料。”
“所以，哪怕是成绩稍微差一点点我就得直接出去打工了。你们却会为他做尽了谋划。”
“我那也只是拿话激你，当真要是差一点，我还能断了你的前程不成？”
“这话你也就现在这么说了。你还记得我是从大二开始就没有跟家里要过学费、生活费了吧？”
李妈情绪稳定了下来，想了想说：“是的，后面你说你去兼职了，自己能挣钱了。”
“那是，不然我能怎样？我打电话回家里问生活费的时候，爸爸说看电视剧里面有个山里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打电话回家要钱，逼得娘老子俩不得不去医院卖血。后面才知道那人根本就没有在上学，去了学校没多久就被学校开除了。一直拿着父母卖血的钱在外面潇洒。
爸爸问我了，他说我的学校他也没见过，我的老师同学他也不认识，让我实话说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上大学？你们的血汗钱到底用到哪儿去了？问我能不能把校长或班主任的电话给他，他要打个电话问问，去核实一下。”
李妈默默的看着李倩，回忆中好像是看过这么一部电视剧，也是跟李爸有过类似的交谈。
“为了给家里省钱，我明明可以报其他的热门学校的热门专业，最后我选择了一个一年学费加住宿费才3080块钱的农校的农学类专业。填志愿的时候我也咨询过你们的意见，你们明明知道其实我更想学外语专业或者国际贸易，你们毫不犹豫的支持我选择了这个更便宜的专业。
在全国一线城市上学，我一个月花400块钱，加上学费住宿费一年不到8000块，这算得上是你们的血汗钱吗？
那时我弟已经工作了，每个月给你们寄回家的至少也有3000，再加上你和我爸也在挣钱。你说，咱们家差我这一年8000块钱吗？
还说我用你们的血汗钱在外面挥霍。在沐城这种大都市，400块钱顶多够吃两顿早茶，我可以怎样挥霍？”
李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但是又不想就这么妥协，“我们，那不是提醒你要引以为戒嘛。”
“所以，你们以为自己花大价钱供我读书了，但是在我看来你们只花了8000块钱供了我一年。学校是我自己考上的，后面的所有费用也都是我自己去挣的。别的同学们在拍拖，在聚会，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我晚上11点才从外面回来。大晚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从校门口走到宿舍，要走半个多小时。
所以，你说我要怎么感恩高中时一个月100块钱的饭钱，和大学这8000块血汗钱？”
“钱多钱少那都是我们辛苦赚来的，花出去了还不能问问吗？我们也没有让你出去赚钱供自己读书，这不是你自己说自己能挣钱了，不用家里出钱了的吗？！”
“那是因为我不想伸手向你们讨钱不成，还要被你们说成是一个挥霍父母血汗钱的人。
我自己挣钱在丹麦留学，你和爸都不同意，担心我出去了就不回来了，又说我懒不愿意出去工作挣钱。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给你拿了一万块钱，还买了珍珠项链。结果你们说要加盖一层房子，还要搞装修，话里话外要我再掏点。我把自己省吃俭用，起早贪黑攒下来的三万块钱给了你，还给家里买了冰箱，洗衣机，热水器和电视机。你们有谁问过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钱够花吗？”
“你在国外挣钱肯定比我们在家里种地容易多了。你弟弟十几岁就知道把工资全寄回家。你倒好，性子独得很。不问你要，你就不给。问你拿了点吧，还记恨到现在。”
说着说着，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怨气和愤慨又涌上心头。李倩看着理直气壮的李妈，突然不想说了。
无论说再多，在读书上大学这件事上，他们的眼里自己都是欠他们的。如果没有他们的付出，李倩不可能上得了大学，出的了国。就连弟弟李应也时不时的透露出这种意思，觉得姐姐这个大学生离不开自己早早出去打工挣钱的辛苦付出。
虽然这一切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在李倩的心里这过往的一幕幕却难以化为云烟随风飘去，而是成了石碑上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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