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始终记得,自己跟着苏简打开了城门,建虏的兵马杀过来,本以为要死了。

    “不要怕,义军马上就来了!”

    接着,义军果然来了……

    走上城墙,刘昌便见到了站在那的圣姑,她正拿着一柄长矛。

    刘昌曾亲眼见到她一矛捅死两个虏兵,手一洒,就能让许多人栽倒在地……

    “慧儿。”苏简喊了一声。

    圣姑不说话,转身走开了。

    刘昌觉得圣姑就该是这样冰冰冷冷的样子……

    ~~

    “苏简用完了,可以杀了。”余从容道。

    魏几悦想了想,沉吟道:“大敌当前就除掉自己人,不好吧?何况拿下归化城,他是立了大功的。”

    “此人我们掌控不住,放任自流,必有大祸。”

    “这不是杀他的理由。”

    余从容道:“他不遵纪律,不听管控,几酿大祸,本足以惩治。如今蛊惑百姓为妖教,当以妖教首领论处。”

    “问题便在此处,此番抗虏,靖安王意在整合统一战线,命我等利用白莲教,谓曰‘发动群众’,苏简此人若用好了,确有才干,你看他取丰州。”

    “徐慧儿这种没有心眼的还可一用,苏简却是屡屡扩大信徒、培植亲自党羽。”

    “你论断过了吧?他不过办事热忱了一些。”

    “我实话与魏大人说吧。”余从容叹了一口气,道:“他又来找我了,想要拉拢我为他办事。”

    魏几悦沉思着,一支脚就踏在石墩上。

    余从容被臭得皱了皱眉,转了一个位置,又道:“魏大人该知道,眼下是战场,不是官场。战场上,这里是塞北,不是讲法纪的山东。有士卒不听话砍了就是,何况一个屡屡肆意妄行被革职的匹夫。除掉苏简,换上更听话的徐慧儿,这才是真的领悟靖安王的统一战线。”

    魏几悦没有说话,目光看去,见城墙下,苏简正跑去与徐慧儿说话,隐有些追求的意味……

    余从容又道:“我知道魏大人是文人,不喜开杀戒,但莫小旗若是还在,定会在此时除掉苏简。”

    “此事不明白如何做才是对的啊。”魏几悦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道:“我是贫苦出身,在冠县这两年,自问是兢兢业业,为百姓生计殚精竭虑……但我不明白,靖安王为何要贬谪我,派我到山西战场磨砺。”

    “大人觉得架空了县令,冠县全由你一手施为,利于一县百姓,然否?”

    “不错。”

    余从容道:“倘若因此别处的官员学你这般欺上瞒下、挟制上官,或如冠县县令一般尸位素餐,又当如何?大人若不能学会着眼于大局,也就只能为一县丞罢了。”

    魏几悦听了也不生气,若有所悟地点了点。

    “你这士族贵公子倒也不是全无见地。”

    余从容轻呵一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苏简却与大人不同……所谓‘顽恶之徒’,顽在前,恶在后,他非是恶徒,实顽徒,永不知错。”

    “他还年轻,或还能教化?”

    “他沾染妖教,受信徒奉承,已执迷不悟。”

    魏几悦道:“但你说这些是因你有私心。”

    “我有私心,只看大人能不能用好我的私心。”

    魏几悦又转头看去,只见苏简上了城墙,与石梦农说着什么,过了一会,两人争执起来。

    他向那边走去,听到苏简声音渐高。

    “为何就不能给这些民壮分发武器盔甲?”

    “彦才,我与你说过,事情不是你这般做的……”

    “我等民壮一片公义,民心可用,士气可用……”

    “乡民缴税纳粮,兵士保家卫国,各司其职此为正理,岂要那些孱弱百姓上城头……”

    “兵士若守得住家国,家国何以至此……”

    魏几悦听了一会,转头看向余从容,点了点头。

    ——那就除掉他吧。

    忽然,远处有号角声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天际尽头现出奔腾的骑兵身影……

    “建虏来了……”

    ~~

    魏几悦也顾不得苏简,马上又投入守城之战。

    他不是武人,也不归唐节统属,但他有统筹能力,唐节也乐得用他处理一些后勤事宜。

    接下来几日,城头战事愈急,清军又运了几蹲小型的野战炮。

    魏几悦忙着分派粮草、收治伤兵,倒也安排的井井有条。

    也就是在这种激烈的战况下,他更明白自己擅长的是什么,悔不该当初耍小聪明架空石嘉实。

    石嘉实懒政,自己本只需一封奏报上去就好,何必费尽心思?

    城头的炮火声愈烈,魏几悦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接着有士卒匆匆跑来,喊道:“大人,苏简带人抢了武备库……”

    魏几悦大怒,喝道:“他们人在哪里?!”

    “去城头上了……”

    魏几悦奔到城头,只见有一段城墙上建虏已攻了上来,瑞军一时难以防御。却是白莲教徒与义民会的人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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