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直接撞进怀里, 带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悸动,让霍城浑身僵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好像忽然就变成了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他单手扣住青年的脊背,像捧着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连掌心都是半悬空的。兵荒马乱中,指尖却隔着衣服触到了那对单薄的蝴蝶骨, 不过短短一息, 旖旎的记忆登时就涌进了脑海。

 霍城眸光一暗, 喉结微微滚动, 好不容易才压下那些心猿意马,还没来得及动作,头一低,就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你在做什么?”语气疑惑, 但落到他耳朵里,却像是一句似有若无的质问。

 霍城心口顿时猛地一跳。

 两个人眼下姿势暧昧,他生怕让苏闻禹误会, 以为自己图谋不轨, 便急急忙忙出声解释道:“你刚刚醉了, 没站稳。”

 明明说的是事实,听着却莫名心虚, 平时那些精明算计,仿佛被苏闻禹刚才那一撞直接撞没了。

 话一说完,他又觉得这解释干巴巴的不可信, 赶紧再补了一句:“我只是刚好路过。”

 得, 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苏闻禹被这么一撞, 混沌的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虽然没怎么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目前的状况,大概也能猜到。

 “抱歉,刚麻烦你了。”他赶紧站直身子,伸出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桤木栏杆,但刚挪了半步,就发现脚下都是虚浮的。

 晃晃悠悠跟踩了云一样。

 不过倒也奇怪,他警惕性一向很高,居然还能放任自己在别人身边醉得人事不知,果真是喝酒误事。

 苏闻禹不禁晃了晃晕眩的脑袋,暗下决心下次一定不可以贪杯,说什么也不能喝这么多了。

 “没关系。”霍城低声应道,目光温柔而平静,好像月色倾泻把人牢牢包裹住。

 见苏闻禹似乎已经恢复了一点神智,他又再次劝道:“外面风不小,还是进去吧?”

 但苏闻禹却没打算动弹,他喝得满脸通红,这会儿浑身都热一点不怕冷,于是摇摇头说:“我原本就是出来醒酒的。”

 “那要不,让他们煮点醒酒汤?”

 “不用,吹吹风就行,还能赏景。”整句话说得有点黏连,显然是没有完全清醒的。

 “噢……好。”霍城轻微地喟叹了一声。

 其实很想劝苏闻禹回去休息,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个立场了。

 隔了一会儿。

 “那我能在这里待着吗?”他问。

 低沉的嗓音放得很柔很轻,刚一出口就险些被夜风吹散,是最小心翼翼不过的试探,甚至把自己摆在了很低的位置。

 但苏闻禹眼下醉意未消,神经实在不太敏感,一听这话只觉得莫名其妙,直白地回道:“这地方又不是我承包的。”

 很随意的一句话,甚至不算太客气,却让霍城胸间顿时滋生出一点喜悦,像藤蔓一样到处蔓延。

 原本情绪从不外放的人,这会儿却高高翘起嘴角,连一双黑眸都是亮晶晶的。

 他望了一眼身侧的青年,抿了抿唇,然后,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一点。

 “今天来山庄,是和朋友聚会?”

 “嗯。”苏闻禹也没瞒他,或者说是没那个精神瞒,点点头承认了,一边还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这里挺不错的,温泉又能缓解疲劳,你看那边,还有你喜欢的紫檵木。”霍城手一抬,把不远处散着星星灯的灌木丛指给他看,“一片都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苏闻禹似乎有点意外,还扭过头,神色茫然地看向他,“我好像没说过吧。”

 闻言,霍城的唇角忍不住上扬,细看去,深不见底的眸中还潜藏着一点得意。

 就好像,一个总考零分的学生,终于在卷子上艰难地取得了一分。

 “我看你在好几幅作品里都画了。”他解释,连语气都几不可察地轻快了一点。

 他是真的看了很多遍,也仔细研究了很多遍,所以很容易就感受到了那种不自觉表露出来的喜欢。

 “是吗?”苏闻禹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怎么留意,

 他平时创作风景图的时候并不是仰赖写生,更多地是随心所欲,根据自己的所见重新组合构思,所以有时候不自觉会凭借喜好添加一些想象中的元素,随手而已。

 没想到还会被人注意到。

 “嗯,经常出现。”霍城说。

 泉水汩汩流淌,身后院子里的人似乎在玩什么游戏,忽然一下子喧哗起来。

 然后很快又归于沉寂。

 空气中逐渐沉默下来。

 以前两个人之间,是苏闻禹说得多,现在,是霍城说得多。

 一旦他不找话题,气氛就会很安静。

 但其实,霍城还有好多话想说。

 家里的鹦鹉他一直在教着说话,现在已经不止会说“再见”了,每天都会喊苏闻禹的名字,喊“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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