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雨宫千雪从来没有提起过。

 她总是这样,鲜少说起自己。

 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几个月前的烟火大会。

 过了好久,夕阳收走了最后的余晖,他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萩原研二手上持着一根烟,看见好友有些摇晃的身体从房子里走出来,他掏出车后座的箱子递了过去。

 他们是来替雨宫收拾东西的。

 她没有亲属,如果没人收拾,那么死后的一切就会像无名氏一样。

 萩原研二望着好友离去的背影,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转,又吞了下去。

 青烟缕缕,似乎要与最后一抹霞光融为一体。

 参加完葬礼后的那周下起了雨,阴雨连绵,气温也跟着降了下来。

 休息日下雨这种事,松田阵平并不讨厌,如果萩这家伙不是非要在这天搬家的话,松田阵平可能对下雨天更无感一点。

 “说到底为什么要赶在下雨天搬家??”松田阵平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萩原研二搬着箱子,气息丝毫不受影响,“当然是因为不知道下次休息是什么时候啊!不然你以为我想冒雨搬家啊!!”

 “可问题的关键是,你搬到我这里啊,一会地板你记得打扫干净。”他抱怨着,满是嫌弃。

 “知道啦知道啦,小阵平你可真是的。”萩原研二白了好友一眼。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搬家的原因,松田阵平知道,这是幼驯染在担心他。

 两个人忙碌了大半天,才勉强收拾完那些东西。

 松田阵平咂了下嘴,“啧,你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不少,赶紧收拾,在我回来前要是还看到这一片狼藉,你就带着你的东西给我出去住吧。”

 “欸??你不帮我一起收拾吗??”萩原研二朝着离去人的背影挥着手。

 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地回答着:“不帮,我要去搜查一课取东西。”

 萩原研二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没说话。

 等到松田阵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乌压压的黑色天空里,连最后一点亮光都被吞噬殆尽。

 数以万计的雨滴从空中坠下。

 让他身上蒙着一层细细的雨雾,微卷的头发也有些濡湿,发丝贴着额角,连睫毛上也有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推开玄关的门,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留下一点一滴的湿痕。

 大衣怀里包裹着的纸袋子没有被任何雨滴打湿。

 纸袋放到桌上的时候,那张贺卡从里面滑落至桌面。

 忽而长风骤起,刮起的雨滴将玻璃拍得直响,发出一阵“啪啪”的声音。

 但松田阵平什么都听不到,没有风吹雨打的声音,他的耳朵里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摊开的贺卡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真让人讨厌啊,讨厌到让人难过,在一个人都消失后,在一切都恢复正常后,你又发现了她的痕迹。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撑着额头,被雨水濡湿的黑发贴着皮肤,滑出一道冰凉的痕迹。

 漆黑的字迹从贺卡上一下接一下地蹦出来,在半空中排列组合,像是滑稽至极的小丑笑容,又像是一只手,将他的心脏猛地一下捏住。

 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取出,他这才发现原来这里面装了那么多东西。

 墨镜,领带,围巾,领带夹,手表,护腕,最新的维修工具。

 “她还真是准备了不少啊。”萩原研二半依靠着门框,望着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当初和雨宫一起讨论的生日礼物,除了衣服没有买以外,其他讨论的东西全都买了,一个都没落下。

 或许衣服也定制了,但已经不会再有人能取到了。萩原研二心想。

 “骗子……”

 语调最后的那点叹息,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阵平,她真的很喜……”

 后半句话没说口,就被松田阵平截断了,他用着低哑的声音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这种感觉真令人讨厌,都说往事如潮水,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也就和涨潮一般涌了上来,混合着窗外的雨滴,想让他溺死在过去。

 萩原研二丢出一条毛巾盖在他头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

 这种时候,不喝点酒,估计没办法抗住寒冷吧。

 大雨铺天盖地地下,世界寂寥。

 啤酒自带的气泡在舌苔炸开,微微的苦意从喉咙一直坠入胃里,真是令人难过的味道。

 松田阵平垂着眼,轻声说道:“我到现在都觉得这可能都是我的一场噩梦。”

 “阵平……”

 “她不是那样的人。”柔软的毛巾吸附着他头上的水珠,浸染出大片的湿意。

 松田阵平的声音带着点固执,“萩原,我们都了解的,她做不出这种事。”像个孩子那样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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