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玄把我扶到沙发上坐着,环视了一圈客厅,径直走向了电视机旁的饮水机。
楼上的二婶儿还在闹,那哭喊声与咒骂声不绝于耳,让我越听越觉得心里闷得慌。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二婶儿那么厌我嫌我,后来在折雪山上无意间听到其他仙家们偷偷议论后才知道,原来当年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很可能跟我的命格有关。
天煞者,克也;孤星者,孤也。天煞孤星入命,孤克六亲,霉运八方。
若是有人犯此命格,就总是会给周围的亲戚朋友等带来一系列的厄难,轻则事无顺遂,霉运不断;重则遭遇不幸,甚至死亡。
从我爷爷到我弟弟,我周围所有至亲的惨死,都一一印证了我天煞孤星的命格,其他亲戚也觉得我晦气,个个对我避而远之。
知道事实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内疚难纾,也因为这个该死的命格,平常不敢与人太过亲近。
今天看到二婶发疯了似的咒骂我,时隔几年,那种自责又自卑的感觉再次袭来,让我感到惶恐不安,甚至觉得自己愧对养父母。
忽然一个纸杯递到我的面前,胡天玄低沉平静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喝点水,缓一下情绪。”
“谢谢。”我回过神,接过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两口,温水滑入嗓子一直暖到胃里,人也跟着舒服了许多。
胡天玄轻身在我旁边坐下,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目光平静的落在前方:“事情还没开始,这就怕了?”
我的指腹摩擦着纸杯的侧面,望着地板喃喃说到:“二婶儿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么……?”
他侧过脸来看着我,纤长的睫毛随着目光微垂:“人各有命,但世事也无常。不要忘了你早已不是温晓,也不会被任何人或往事欺压牵绊。”
这是胡天玄多年来一直教导我的事,他希望我不要被命格影响心态,要挺直腰杆,大胆无畏地迎接新的人生。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强行振作起精神。
这时楼上二婶儿的声音也渐渐消停,不出一会儿,胡如雪就跟我二叔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了下来。
见我一个人正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二叔赶紧打开了餐厅的灯,略显疲惫的笑着对我和胡如雪说到:“不好意思啊,都没来得及接待你们二位。菜都该凉了,快请移步餐厅吧。”
胡天玄从沙发上站起身,拂了拂仙袍的衣摆:“去吧,你还没吃晚饭,到那头边吃边说。”
我放了纸杯,慢吞吞的跟着他们再次坐回了餐桌前。
“都动筷子吧,不要客气啊。”二叔一边说,一边给胡如雪倒了酒,正当他要往我面前的杯子里也满上时,只见那玻璃杯忽然往旁边一歪,硬是避开了倾下来的酒水。
“这、这怎么回事?!”二叔惊慌的退开一步,捧着的酒瓶险些脱手。
我转头看向身侧收了法术的胡天玄,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靠在椅背上淡然的道:“未成年人,不准喝酒。”
“……”我无语的转回目光,指着身边的空位对二叔说到:“我不喝酒,你给仙家倒上吧。”
这个位置上其实坐着胡天玄,只是二叔的眼睛看不到罢了。二叔闻声连连点头,颤颤巍巍的在胡天玄面前的杯子里满上了酒。
胡天玄并不去碰那酒杯,只是平静的坐在位置上,对胡如雪说到:“如雪,问话吧。”
胡如雪意思意思的抿了一口酒水,将杯子搁在一旁,抬眸看向二叔:“既然是请我们来看事的,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刚才仙家已经看出了大概的情况,但还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请问你妻子这样多久了?在这之前遇到了什么事儿?”·二叔情绪低落的长长叹了口气,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唉,其实她这个样子已经两年了,之前也请过村里的冥婆婆来看过,她说要是想解决这事儿,就得找到我大哥的女儿温晓。说起来都怪我不好,当年没拦着我老婆,让她别把晓猫儿赶出去,唉,事情都怪我啊……”
我此刻就坐在他对面,听着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忏悔,心里的情绪有些五味交杂:“到底怎回事?又跟你提到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二叔愁眉苦脸的摇摇头,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事情的源头得从我家的陈年晦事说起,这事情胡大仙您也应该知道的,就是当初我家老爷子和我大哥,前后都死在了同一口凶井里。之后大嫂听了你们的话带着孩子住到了我家,本以为事情会过去的,但没想到我大嫂和小侄子还是跟他们一样,一起交代在了那口井里,最后他家活着的,就只剩下我侄女温晓一个人。
这孩子是我大哥的养女,自打她来以后家里确实就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我老婆觉得她是个丧门星,怕她会牵连我们一家人也遭受那种霉运,当年办完大嫂他们的丧事,就把她给扔到旁边祁阳山上的道观去了。”
二叔说这话时,我安静的低着头一声不吭,桌下的手其实已经紧紧攥在一起,掐得掌心全是指甲印。
他有意无意的瞟了我一眼,见我不作声,才是接着说:“在温晓离开以后,我们家的日子确实渐渐好了起来,倒霉的事情几乎没了,经济收入也跟着乐观起来,大家都健健康康的,直到……”
“如果她是扫把星,那扔出去不是正好?既然如此,现在你又想找她回来做什么?”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情绪,只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也红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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