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开幕的那天,我被关了禁闭。
禁闭着我的,就是已经完全落成且焕然一新的展台。
两天前,赵吉抵达上海的时候,拉着我跟领导开会,她没有征求我的意见,赵吉在会上替我安排了展会和论坛期间的工作。我的工作地点,在展台,论坛跟我无关,也用不着我去接待我所邀约的客人,我甚至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我向赵吉提出,我的几个VIP客户,我本人有必要去接待一下。赵吉说不用,说公司有统一安排,公司还专门聘请了专业的礼仪公司迎来送往,不仅如此,赵吉还特意向我强调,所有邀约的客户,全部都是公司的客户,在参会期间都会受到公司最高的礼遇。
赵吉没有说后半句,但她已经用眼神告诉我,她告诉我,客户与我无关。
从那时起,我看出来,我和赵吉之间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赵吉对我的斗争策略也完全确定下来,就是这么快,这么残酷,这么不讲情面。
可难道我不是这样吗?!我这样对我的手下,我这样对老吴,我也这样对赵吉。
我的出局几成定局。我可以开始给自己找下家了。
但我仍坚持不这么想,我认为我的禁闭是在为这之前的清闲和无所事事买单,我太放纵自己了,我把所有工作,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全部交给手下人处理,我要当个甩手掌柜,掌不掌柜不好说,甩手是一定的。我要对此负责,我要接受惩罚。我也愿意接受惩罚,因为我仍心存希望。
尽管希望渺茫,但我不愿放弃,我还在等待,我在等待许芳,我在等着知道许芳电话里不方便说的事。
此时此刻,我正身处展台,韩锵和郑愉跟我在一起。
沈珥也要来,被我拒绝了。我不想看到沈珥和郑愉再起冲突,那样会分散我的注意力,影响我的坚持,刺伤我的执念;我更不想让沈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及丢盔卸甲的妥协,我不想破坏我在她心里竖起的高大形象,哪怕这是最后的坚守。
我们三个人都没说话。彼此心照不宣。
此时尚早,到会场参观的人还不多。很多与会的客户,也都在不远处酒店的大会议厅内出席主题论坛。
不出意外,许芳也已经抵达会场,她是演讲嘉宾,是VIP,她会受到超出一般的礼遇。据我所知,专人专车将护送许芳来到专门的贵宾休息室,等待论坛的开始,许芳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她会从容应对,不慌不忙。也许此时她正与旁人相谈甚欢,她清楚她来此的目的,看没看到我,我是否应该出现,可能根本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
我猜,在许芳身边正在与她亲切交谈的可能就是赵吉,赵吉已经把我的一切告诉了许芳,许芳知道我在阿法科技公司已经完了,我穷途末路,是个弃儿,我连接近论坛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你们坐而论道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的展台旁站着,我站累了,可以休息,但不能离开。能不能离开,何时离开,我无权决定,我得听从赵吉的安排。当我在不远处的展台站够了时间,并且得到赵吉的认可,我就将谢幕告别,没有掌声,甚至路过的人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起初我还有些担忧,许芳还会不会与我见面?何时见面?她说她明早就要返回,那么在这不足24个小时的时间里,又有多少时间能留给我。
我知道许芳的演讲在上午,但下午还会有一个关于演讲嘉宾的访谈,晚上又安排了宴会,她一整天都没有机会离开那个酒店。我们何时谈?又能谈什么呢?
可能我真的想多了。许芳或许在抵达前还记得有我这回事,但当赵吉跟她谈过以后,也许许芳已经改变了主意。
可能就是此时此刻,许芳意识到,她已经没有跟我沟通的必要了,我能跟她进行的合作,赵吉也能;我可以提供的条件,赵吉也行;我敢于做出的妥协,赵吉也敢;我没有权利送出的承诺,赵吉却有;而赵吉满足不了她的,我也没能奉上。
我还有什么竞争力,我哪里有底牌,我连做个旁观者都不配。许芳不会再想见到我了,不论从哪个角度说,我都是个失败者。赵吉即将接管我的一切,这两个女人已经达成了所有默契。她们相视一笑,还要手拉着手,拍个照,一起见证我将如何滚蛋。
“老大,您怎么了?”
“没什么,在想事情。”
“吉姐为什么把您安排在这儿,您得罪她了吗?”
郑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几天来,她一直想问,却不好开口的问题。韩锵想拦着她,郑愉完全不理会。
“我可能马上就不是你们的领导了。就在展会之后。”
“啊?!”
韩锵和郑愉同时惊呼。
“为什么呀?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郑愉问的。
“老大,我就发现您最近情绪不对,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韩锵接着问。
“有一些事,发生了一些事。可能就是我得罪了吉姐吧。这些事,你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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