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老板和孙辰仔细查看了我带给他们的材料。

 他们看材料的同时,我进行着必要的说明。我说我获得这些材料完全出于偶然,一开始我只是想搞清楚,我为什么会丢掉喜龙酒店的关键标的?为什么客户的关键人物会出尔反尔?而我的调查实施起来并不困难,因为我知道,一些关键信息就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因而我想到了老吴,我也曾不止一次和老吴见过客户。

 我说我仍旧不敢轻谈怀疑,老吴跟我在工作上的配合太默契了,我们还私交甚厚,经常一起喝上几杯。但一个情况的出现,打破了这表面的和谐与宁静。

 我接着提到了韩锵和刘籍,尤其是刘籍,这个原本属于阿法科技公司的技术牛人。但我讲出了一个与韩锵口述内容不太一致的新故事。我无意篡改韩锵的故事,我只是想让故事本身更具说服力。

 我说,刘籍去年离职跟钱日有很大关系,但实际上,刘籍并不十分情愿离开。刘籍去了染体科技公司,在项目上跟韩锵再次相遇,刘籍跟韩锵关系不错,他依然留恋两个人一起在阿法科技公司的日子,刘籍拜托韩锵帮他寻找回来的机会。

 阿法科技公司有一项规定,离职员工不得在半年内重新入职,刘籍自然知道,所以刘籍找韩锵的时机也正好可以满足这个硬性条件。

 韩锵向我转达了刘籍的意思,我跟刘籍也见了面,刘籍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可能就是为促成事情而添砖加瓦,他给我看了有关老吴与染体接触和条件谈判的相关信息。由此,我才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也真正开始调查并收集有关老吴联合外部公司,影响投标结果的所有证据。

 “怎么不走正规流程,向公司内审部举报?”

 孙辰暂时放下材料,转而问我。

 “因为我一直在犹豫。”

 “你怕什么?”

 尤席问我。

 “我没什么怕的,犯错误的人不是我。但这里边还牵扯到另一个人。”

 “谁?”

 还是尤席问的。

 “赵吉,赵总。这就是我为什么跟你们两位领导单独说起此事的原因。赵总是我的直接上司,而且一直支持我的工作,我觉得把她牵扯进来,不合适,不是下属应该做的,所以我有些犹豫。”

 我这话是有意说给孙辰听的。

 “有赵吉什么事?”

 尤席接着问。孙辰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赵总一直在暗中支持吴安,并且授意吴安把我即将调走,调到重庆分公司的事情通知客户方。赵总的本意应该是想告诉客户,我方客户负责人已发生变更,吴安将接替我的角色继续开展工作。可哪成想,这却给客户造成了我公司人员动荡,互相排挤的印象,导致客户方的态度转变。而且,赵总也的确通知我,下半年要调我去重庆分公司。赵总征求我的意见,但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证据吗?”

 这是孙辰在问。

 “孙总,您指什么证据?”

 这地方我的确有疑问,孙辰没说清楚。

 我吃不准他指的是赵吉支持吴安的证据,还是某些不当行为导致客户方发生态度变化的证据。

 这有很大的不同,这关系到事情里面是不是还有孙辰的干系,我需不需要把孙辰也列入被告清单。我希望不要有关,我不想把问题搞得太过复杂,牵扯面太大,所以我有必要问清楚。

 “你说赵吉支持吴安,你有证据吗?”

 “没有,没有证据。”

 这次我没有证据,我只讲我认为的事实。

 没有证据是对我自己最大的保护。没有哪个领导,哪位老板会接受那些调查自己领导的人,这样的人居心叵测,一旦被人发现,他们将永远站在所有领导的对立面。我不能做那样的人,所以我有证据,也不能拿出来。

 对老吴则不同,老吴跟我不存在隶属关系,老吴对我造成了侵害,他更是出卖公司,做了损害公司利益的事,他理应被揭发。

 尤席拿走了我精心准备的所有关于老吴的材料,并示意此话题暂且放在一边。然后,我们开始集中精力谈关于与苏州约图公司进行资本运作的事情。

 我在南京跟许芳碰面的时候,我们曾一起列举几个有关资本运作的沟通要点,用以游说我的领导。

 这些要点我都用上了,不过是在此之前。我昨天跟赵吉沟通的时候,就在谈这些要点。我相信,在我今天去找孙辰前,赵吉一定已经把这些内容向孙辰做了汇报,孙辰也基本上跟尤老板通过气。而且,据我猜想——我并没有向许芳求证,这些内容一定也是许芳在宴会上跟尤老板谈过的。

 孙辰一定以为我还会接着谈这些内容,尤老板见我占用他宝贵的时间拾人牙慧,不过就是个投机分子而已,那尤老板一定会看扁我,他瞧不上我,质疑我,从而质疑我说过的话。那我刚才费尽唇舌的煌煌之言,我处心积虑的告状材料,岂不都化为泡影?我今天衣冠楚楚,到底来干什么?

 所以这不是我想谈的。我不准备赘述,什么强强联手,区位优势,这些都是明摆着的,在孙辰,在尤老板面前全都是废话,毫无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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