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媛昭仪容色冠绝后宫,性子也是难得的大方真实。阖宫上下,若是不算上宋嫣和太后,也就这位对皇帝是实打实的真心相待,就是脑子不大中用,能安安稳稳在后宫中承宠这么多年不被拉下来,多半靠的是自家父亲权势大,皇帝不得不好好对待,却也谈不上什么真心。

宋嫣心知她是因着皇帝的原因才对自己殷勤万般,前世她还总说要讨好她这个小姨子,好让她想想办法得到皇帝的心。想到这一点,宋嫣也不再如此介怀她强拉自己去秋狩场观赛,导致自己对徐亦洲一见钟情的事了。本就与她无关,若是命运所至,纵使她不拉着自己去看,她也总还是会遇见徐亦洲,然后爱上他,嫁给他。

命运的齿轮若是转动,谁又能拦得住呢?

媛昭仪望着宋嫣一副神游的样子,忍不住挥舞小手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哎哟,蕤儿,你看看你的脸色,怎的如此苍白,你是生病了吗?”

“本公主没事,媛昭仪无需忧心。”

媛昭仪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般,自顾自的拉近她的手道:“正好我最近小日子来了,吟香让小厨房给我熬了养元羹,你且跟着我过去喝上一盅呐。”

“媛昭仪该好生照着礼法自称才是。”

“你我既是姑嫂,何必计较这些。”

翠屏心中不喜这位媛昭仪,此人实在娇纵无礼了些,和长公主称得上姑嫂的也应该是当今皇后才是,怎的就轮到她个小小的昭仪了?

“禀昭仪娘娘,我家公主今日身子不大爽朗,想着来这园子里透透气,就让奴婢随您去盛上一碗吧!”

“这--”

宋嫣点点头称如此甚好。

见状,媛昭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叮嘱宋嫣要仔细些身子便带着一帮宫女太监走了。

人一走,御花园就空荡了许多,花花草草的宋嫣从来不感兴趣,便是这御花园里花团再如何如何艳丽,也抵不消她心头的大患。

她自顾自走了半晌,无意间瞅见那假山后方有处僻静宜人的羊肠小道,便迈开步子往哪里走去。离假山愈来愈近的时候,宋嫣听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有女人急切娇柔的娇吟,男人低沉粗噶的喘息,还伴随着几声几不可察的肉体撞击声。要是听不出这是什么声音,她前世就白嫁人了。宋嫣脸上飞快的掠上两抹红霞,踌躇不止,想赶紧逃离这尴尬羞人的境地,又怕惊扰了那偷欢的两人。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时,那不小的动静总算是停了下来,只听一女子娇声娇气的抱怨对方动作大弄疼了自己,那男人低笑着安抚,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整理衣衫的声音,然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宋嫣惊愕的站在原地,若是她没听错的话,刚刚那道男声,分明是她四哥恭亲王的声音……

她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立马就将这个消息告诉皇帝,这个恭亲王,不仅意图谋反,还秽乱后宫?

她虽是没听出那女子的声音,但是却是十分的耳熟。若非后宫之人,便只能是个宫女姑姑,可是记忆中她与这个四哥虽是不太熟稔亲近,却也知晓他向来高傲清贵的性子,怎么可能会与个宫女搞在一起?他一定会选一个对自己篡位十分有助的人,如此一来,便只能是个后妃了。

可是,二哥的后宫中妃嫔并不算多啊,一个既能亲近皇帝,娘家势力又十分可观的人,会是何人?

宋嫣这一阵七想八想的,不知不觉间竟是走到了绛雪轩。

绛雪轩其名取自前朝皇帝赋的一首诗,海棠初放颜色殷红,花瓣飘落时色白如雪,宛若雪花片片缤纷而降,遂名绛雪轩。皇帝尝与群臣吟咏于此,曾赋:“徕春何处归来早,堆秀山前绛雪轩”。

宋嫣望着眼前的美景微微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在一步步接近她。

那人着一身墨色长衫,腰间配着流苏玉坠子,墨发束在紫金冠里,周身气质流转,如琼枝一树,身姿挺拔如松,端的是勃然英姿,意气风发。

一双着玄色锦靴的脚不断接近宋嫣,却礼貌的停在了距她两尺外,那人打量她两瞬,沉声道:“你是何人?”

宋嫣闻声浑身一颤,转过身看见是一个眉目俊朗的年轻男人,便抚着心口颦眉道:“吓本公主一跳,你又是何人?不声不响的,意欲何为啊?”

那人却嗤的一笑,道:“不是我不声不响,而是你太专注,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你说你是公主,又为何身边连个宫女内侍都没有?更何况,本将军从未听闻皇上还有个女儿。”

将军?迄今为止在朝堂之上能排得上号儿的她只见过三人。

“你是那个将军?抚军大将军周胜南??镇军大将军徐志?还是-骠骑将军郑燮?”

“在下是镇国大将军,钟意涛。”他的声音低沉如古老的钟声,带着一抹安心的味道。

“镇国将军?啊~你是,”宋嫣惊讶的杏眼微瞪,一张殷红的小嘴呈鸽蛋状张开,诱人而不自知。

钟意涛拧眉沉思,虽说他常年驻守边疆保家卫国,但也不算是孤陋寡闻,常听人说皇帝有个貌美倾城的妹妹尚在闺中……

“你是长公主?”

宋嫣得意的挑着眉头,颔首称是。

“臣,拜见长公主殿下,恕臣方才无礼冒犯了公主殿下。”

看着钟意涛一副卑躬屈膝十分尊敬的样子,宋嫣觉得颇为受用,于是也就不再在意方才他冲撞自己的事了。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从袖中探出,扶起了那躬身行礼之人,笑道:“大将军不必多礼,你保卫我大幸多年不曾回都,没认出本公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况且,就凭将军的汗马功劳,也合该是本公主感谢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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