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披着一件深色斗篷,随风飞舞,犹如一只灰色大鸟,充满了诡异之气。来到城西一处偏僻民居前,那人停下来左右张望,竟是车师二王子昌迈在中原收的军师无价。

 他见左右无人,上前敲了敲门,轻声道:“二王子,臣下回来了。”只听见昌迈在里面应道:“进来。”

 无价应声而入。昌迈迎上前急切地问道:“外面形势如何?”

 无价道:“不是很好,不过这恰好是二王子的机会。车师大战在即,若是老国王突然那个了,国家危急关头,不可一日无君,大王子人不在王都,理该二王子继位,率领国民力拒强敌。”

 昌迈脸色愈发阴沉起来,问道:“父王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么?”

 无价道:“没有。”

 又意味深长地道:“二王子放心,王宫新请的大夫姓张,是个汉人,凑巧是臣下的旧识。我刚刚去找过他,给了他一味奇药,可以令国王陛下尽快好转,他已经答应要加进药汤中,今晚就送进宫去。”

 昌迈道:“嗯。这件事,军师有把握么?”

 无价道:“有十足的把握。明日此时,老国王就会那个了。”

 昌迈会意地“嘿嘿”了两声,嘴角浮出一丝阴笑来。

 潜伏在屋外的萧扬眉头紧皱,越听越是心惊。

 他曾见过昌迈王子为营救楼兰向导阿飞勇闯于阗使者营地,虽是少年意气,但却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少年,孰料短短一个月不见,他竟完全变了一个人。

 于阗与车师开战,与他干系甚大,至少于阗公开宣称的理由是因他而起,他既然顺利回到车师,为何不站出来澄清事实、揭穿于阗的阴谋,却暗中躲在这里?

 听他的口气,竟是要弑父自立,与大王子昌意争权夺利,谋取王位。

 一念及此,萧扬突然感到一阵心寒,自己受游龙嘱托,劳心费力,不远千里来到车师,本想报信让他们早做防范,可是王室内部早已经是风起云涌,一旦祸起萧墙,又怎能外抗强敌?战火起时,真正受苦受难的还不是无辜的老百姓?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悄离开那处民居,疾步朝车师王宫赶去,打算设法求见力比国王。转过路口时,忽见到前面一名年轻女子正朝他微笑。那女子容颜清丽,风姿绰约,雪衣胜玉,不染纤尘。

 萧扬一见之下,先是觉得胸中如中箭矢般痛了一下,随即口干舌燥,一种奇异的感觉如波涛汹涌而来,刹那间密密实实地包住了他,令呼吸也急促起来。

 震住他的并非仅仅因为那是张绝色的脸,而是她正是他近来梦中反复梦见的女子。自从戴上面具化身为游龙后,他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时常见到一名雪衣女子坐在一个翡翠般的大湖边静思。

 他离开龙城后,几次在大漠中迷失方向,因缺水而昏迷,也梦见雪衣女子为他指路。他醒来后按照记忆中的指引,当真走出了沙漠。那梦中的女子,容貌、服饰均跟眼前这女子一模一样。

 正惊愕间,忽见那雪衣女子招了招手,萧扬不自觉地被她吸引,走了过去。

 雪衣女子笑道:“见到我有这般惊讶么?”

 萧扬闻言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心道:“她一定跟古丽一样,在大漠中被游龙救过,她又将我当成了游龙,这可要如何是好?”略一迟疑,即问道:“姑娘叫我有事么?”

 雪衣女子满面的欢喜登时转为愕然。萧扬一见到她脸色大变,立刻醒悟了过来,这女子一定就是游龙临终前念念不忘的惊鸿了。

 他万万料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他的第一句话就已经暴露了他伪装的游龙身份。

 眼前的局面该如何应付?他要如何面对她?

 那雪衣女子却只是淡淡凝视着他,狐疑不解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柔似水。

 萧扬在她柔情目光的注视下,胸口怦怦直跳,暗道:“啊,我糊涂了,她不一定是惊鸿。游龙不是说惊鸿有神力么?如果是她的话,如何能不知道真的游龙已经死去?可是……可是如果不是她,我又为何总会梦见她?”

 那女子走上前一步,幽幽问道:“你从大漠赶来车师,走了很远的路,一定累坏了吧?”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扬。那双手滑软细腻,柔若无骨,四手相交,他的心中登时涌起一种奇妙的温暖感觉,呆得一呆,才踌躇道:“我……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对方的来历姓名。

 雪衣女子道:“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我很担心……所以忍不住跑出来找你。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我……”

 她有些激动起来,顺势扑到萧扬肩上,秀发上带着晨露清新的芬芳,正如梦境中一样。萧扬却是尴尬万分,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处于一种飘忽的位置,结结巴巴地道:“姑娘,你……我……”

 他有些心驰神荡起来,几乎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幻是真,意乱情迷之下,忍不住想伸手去揽住她的腰。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间,雪衣女子抬起了头,疑惑地审视他:“你……你不是……”她脸上的表情急遽变化翻滚着,慌乱地松开了手,退开几步,颤声道:“你……不是真正的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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