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庇护苍生,我庇护你,不必优思。

 不知怎么的,时流年心底突然一松。上千年的负担在此刻崩裂出一道细细的纹路,尽管少得可能,却让他的气息缓和了些许,连眉宇间常年肃然凝思的褶皱也舒缓了。

 他在心底回道:“谢谢你,重围。”

 轻笑声响起,阴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而上,直到四肢百骸都被冻结。

 但时流年没有任何抵抗,他知道这是重围天的力量,祂不会伤害他。

 “我是重围,但我有名字,唤我藜芦便可。”她的语调悠扬轻缓,极大程度上缓解了阴凉的语气。

 时流年抓紧时间问答:“海兽何时会再次出现?”

 白雾重重里,新嫁娘坐在白骨堆砌的宝座上,懒洋洋地敷衍起第一工具人:“两个月后。”

 她拦住了想要进犯人族的海兽指挥,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将这些指挥全部杀死。而指挥死后,海兽族群便会感应到,会重新选择新的指挥,时间最少也得一个月。

 留给人类的时间,足有两个月。

 这两个月或养精蓄锐,或召集天下修士支援都是足够的。

 时流年得了消息后,便不再骚扰她了。

 藜芦微微抬手,一道道血红色的长线操控着一具具傀儡,以飞蛾扑火的姿态扑向海兽,抱着海兽自爆。

 这里的傀儡有之前闯入进来的人,更多的是海域内的海兽。

 以海兽对付海兽,她是半点都不心疼。

 她忙着对付海兽时,时流年嘴角微微上扬了下,又很快拉平。

 ——谢谢你为人族争取的时间,藜芦。

 燕尾京里,妙舞与杨若英也从边界回来了,他们住在了云敛的城主府里。

 杨若英回来的第一时间,便去拜会师父。

 与海兽拼搏中,他时常能感受到师父的注视,他心知师父定是关注他的,是他不孝,害得师父挂念。

 来到墨言的院子里,杨若英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凉亭里的墨言大长老。

 他快步上前,神色也没了再边界时的冷厉深沉,虽没有笑,周身气息却温暖了下来。

 “师父,弟子回来了。”杨若英如玉柱倾塌,徐徐跪倒。

 墨言没有第一时间扶弟子起身,而是仔仔细细打量了下他,见他不仅平安无事,连气息都沉稳很多,欣慰说道:“快起来吧,看来你来燕尾京一趟,对心境的帮助不小。”

 以往仅仅看着都觉得这孩子偏执成狂,恐早晚有一日走到极端。

 没想到一场大战后,他压抑在心底的那些东西消失不见。整个人明朗了许多,连眉宇间的红尘气都少了几分。

 这孩子,合该是他的弟子啊。

 墨言痛快极了,一高兴就想起了其他事,他戏谑的说:“流光楼的左护法被你给拐了。”

 他幽默又委婉的问:“左护法是否有若木峰的请柬?”

 若木峰乃是杨若英在上玄宗的洞府所在,墨言这是拐着玩儿的询问弟子是否对妙舞上心了。

 杨若英没有一口拒绝,而是低眉沉思。

 当他面无表情时,如冰霜雕刻而成的面容威压重重,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弟子需考虑考虑。”他慎重的说。

 他得承认,与妙舞一起在边界并肩战斗的感觉很好,他对妙舞也有些好感,但这些好感不足以让他们成为互相扶持的道侣。

 再看看吧,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就如十几年前,他总以为一家人会欢喜和乐,永远在一起。

 但家破人亡却在朝夕。

 唯一的弟弟不知生死,仇人也还好端端活着,让他日夜无法安寝。

 墨言并未多言,他看得出来弟子心中还有死结未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与左护法交代一些,便去闭关吧。”墨言指点道,“这次生死磨炼,你的收获应该不少,好好体悟对你有好处。”

 “是,弟子这就去。”

 门外,妙舞披着黑色披风站在长廊,她望着灿烂的向阳花,心情好了许多。

 城主府遍地都是这种花,或者说整个燕尾京都栽种着向阳花。

 每当开花季节,金灿灿的如同阳光一样,让人见之不忘,心生无限暖意。

 她欣赏了下花儿,拿出震颤的玉简输入灵气,大冤种少楼主的身影出现在光幕里。

 无声无息间,妙舞心底被鲜血刺激的暴虐消弭,满腔煞气变成了无语。

 “逐月和孙瑾瑜呢,你是不是将人给赶走了?”她无奈的说,“你怎么一个人?”

 还真是不怕再被刺杀啊。

 容娴坐在大树树干上,头顶的树叶挡住了阳光,她温柔的说:“你也是一个人。”

 妙舞沉默了起来,片刻后下意识地小声道:“我是暂时一个人,我有一个同伴,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互相信赖。”

 她也不知为何要说这些,只是本能的反驳少楼主‘一个人’这种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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