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斑驳的火光里浮现一个男人的身影,血月将他的身影染成诡异的红。

 纪锦棠手持挽灵笛,大步走向已经几乎是个废人的鸟嘴,嘴角勾起一丝极其阴森的冷笑,他眼神冷得可以结冰,透露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杀气。鸦羽一般浓密乌黑的睫毛形成的阴影落在他干净的脸颊上,从他背后射出来的红灯笼的烛光将他的轮廓勾画的清晰,明朗。

 鸟嘴在刚刚交手的时候就知道对手是谁,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敢只身闯入幽冥。明明自己才是堂堂正牌鬼仙,可却被一个凡人几乎吓破了胆。

 纪锦棠缓缓走到鸟嘴的身边,一脚重重的踩在他的胸口,不咸不淡地说:“老子在西北宣城放你一马,在2000多年前的羌勾国也被你溜掉了,今天你别想再跑了!”

 鸟嘴的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惊讶地说道:“2000多年前的羌勾国?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咱两还打了一架,不过没能阻止你们!”纪锦棠冷笑一声,然后弯下腰,用挽灵笛重重的顶在鸟嘴的脖子上。

 “少废话!说!当年究竟是谁派你去羌勾国的?我应该说,是谁派你们去的羌勾国?跟你一起去的还有黄腰儿对吧?只不过你动手成功了,黄腰儿只要在旁边看戏。本来你们的计划是假设你失败了,就由黄腰儿再次出手。”那笛子几乎要嵌入鸟嘴的脖子,一道深深的血痕划了出来。

 鸟嘴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疑惑:黄腰儿?

 不过刹那间他又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什么也不说,只是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纪锦棠。

 “还挺倔,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别等我脾气上了来送你去和黄腰儿团聚!”纪锦棠咬牙切齿,鸟嘴的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似乎把他藏在心头的暗火给烧了起来,他本就对于没能阻止这两位地府的刺客而耿耿于怀,现在彻底爆发了。

 “我不能说,说了我也就离死不远了!”鸟嘴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今天很难脱身,索性跟纪锦棠摊牌。

 纪锦棠皮笑肉不笑,他闭上眼,微微抬起头,看似被这鸟嘴的忠诚所感动,然而他却说:“我真是要为你的忠诚鼓掌,其实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得到,只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我,证实我的猜测罢了。前些日子,你偷袭我,两千多年前你用唢呐控制羌勾国首领杀害恒烛的部下勾起他的魔性,今天你在罗酆鬼城又想偷袭苏之淮,你丫的不死都对不起苍天大地!”

 话音刚落,纪锦棠的手心凭空燃起一团苍白的火焰,那火焰极其明亮,火焰中心处隐隐约约涌动着一团火红。

 “慢着!锦棠!”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纪锦棠的耳边响起。

 纪锦棠猛然回头,两个身影站在他的身后,他眼里的杀气瞬间消散,掩饰不住的笑容从他的脸上像是涌了出来似的,脸颊上挂起了浅浅的酒窝。

 苏之淮看到眼前的人回头的那一瞬间,就像他当年在忘川河里看到的那个少年那样,纯洁,善良。可男人脸上藏不住的沧桑打破了岁月静好般的幻影,他看到纪锦棠的脸上似乎是被几千年的岁月洗刷过,那一脸的胡子落满了他整个下巴,前额的头发快要掉进他的眼里。

 明明是才相隔小半年,苏之淮觉得自己就像是上万年没有见过他了。男人身上本该有的阳光开朗,完全消失不见,在他看似纯真的笑容里似乎藏着悲怆和无奈。

 “老板!真的是你!”李小飞都快要哭了出来,一个大大的熊抱差点将纪锦棠撞到。

 “别别别,别恶心我!”纪锦棠言语上似乎没有多大改变,只是他的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清澈和明亮。

 这一切都被苏之淮捕捉到了,他走到纪锦棠的身边,缓缓抓住他抵在鸟嘴身上的右手,想移开顶在鸟嘴脖子上的挽灵笛,然而纪锦棠却纹丝不动。

 纪锦棠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简直难以置信,他略带调侃地说:“怎么了?判官大人是要圣母心发作了吗?”

 苏之淮摇了摇头,淡定地对他说:“这里是幽冥,你公然杀害阴差,到时候地府三界通缉你怎么办?你想过没?”

 “又不是没杀过!”纪锦棠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像杀了阴差对他来说就像是吃了顿烧烤那样理所当然。

 “谁?你杀了谁?”苏之淮大吃一惊。

 一旁的李小飞更是差点没站稳,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虽然他平常总是用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来形容纪锦棠,可当纪锦棠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弑神这种事在他看来简直是要遭天谴的。

 “黄腰儿!”纪锦棠冷冷地回答。“当初这个王八羔子率先向我发难,后来在商姑娘的帮助下,把这个鸟嘴赶跑了,黄腰儿躲在后面偷袭,被商洛亭三片牡丹花送上了西天。”

 一听是出于自卫,苏之淮本来悬在嗓子眼的心又安稳的落在了两肺之间。他本来想问为什么堂堂幽冥十大阴帅中的两位要去跟他这个凡人过不去,可他还是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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