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其他阳间的凡人没有阴阳眼,是看不到他的。”苏之淮拉上纪锦棠,“别废话,赶紧跟上去。”

 这僵尸仿佛是牵线木偶,被人用看不见的丝线拉着往前走,只见他的肩膀像是生了锈,不得动弹,手臂别扭地挥动,脚步十分愚钝,却又可怜。纪锦棠本想笑出声,可一想到这无辜的人生前也许还是寻常人家的好老公,好爸爸,好儿子,或许还是某些岗位上的顶梁柱,他的面色刹那间就沉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僵尸从法医中心走了出去,苏之淮一回头,眼眸轻闪,整座大楼的监控摄像瞬间失灵,就连道路两旁的路灯都跟着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声响。午夜的大街上人烟稀少,偶尔有一两个醉酒的青年在街头嬉笑打闹,僵尸从他们身旁路过,小青年不自觉的裹紧了衣裳,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怎么突然这么冷?”

 纪锦棠和苏之淮两人更像是幽灵,悄悄地跟在后面,注视着僵尸的方向,一刻也不敢放松。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城市的烟火笼罩着整片街道,凄厉的阴风从街道的四面八方涌来,从两人的领口灌进,纪锦棠挠了挠头,有一种身在寒冬的错觉。

 时间像是停下了脚步,纪锦棠觉得自己走了一个世纪。他们穿过繁华的都市密林,街边的霓虹也越来越少,橘红色的夜空变得越来越淡,夜色渐浓,寒意渐深,那句一直飘荡在两人耳畔的咒语却越来越响。

 突然一阵骚动从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摧古拉朽的席卷了空荡荡的街道。两人驻足,相互对视,觉得事有蹊跷。

 苏之淮大手一挥,那具隐藏在薄膜下的僵尸便停了下来,成为了一座雕像。纪锦棠一马当先的往发出响声的角落走去,苏之淮愣了一会儿便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死气越浓,纪锦棠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毫不犹豫地抽出挽灵笛。笛子的光越来越亮,将他的轮廓在夜色下映的越发深邃。

 “定!”一声洪亮而坚定的吼叫声从深处传来,只听见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夹杂着一连串轻微的爆炸声,那声音像是小型的炮仗所发出的。

 两人定睛一看,是一位身着青灰色长衫的老和尚,而他前方的是一具浑身长满脓疮的绿僵。绿僵被老和尚用佛珠牢牢困住,身上燃起一阵火花。

 “林大师?”纪锦棠吃了一惊,“想不到在这里能碰到大师您!”

 林大师转头看见二人,镇定自若,“原来是二位施主,阿弥陀佛!”

 纪锦棠刚准备张嘴开始七大姑八大姨般的嘘寒问暖,结果被苏之淮粗暴的打断:“闭嘴,还不快帮忙!”

 纪锦棠大爷一样靠在墙上,收好挽灵笛,点了根烟,逍遥自在的抽了起来:“鬼帝大人在这里,哪还需要小人出手呢?”纪锦棠笑嘻嘻的样子十分欠揍。

 “你!”苏之淮一时语塞,脑海中搜索了很多语句,竟然没有一句可以表达此时的心情,于是蹩脚地爆了粗口:“你大爷的!”

 向来温润玉如的苏之淮这句粗口,让纪锦棠笑的人仰马翻,差点笑过了河。片刻后,他精神分裂般的瞬间收起笑容,走到林大师身边,毕恭毕敬地说:“大师,让我来吧!”

 林大师作为一个人间的修道高人,除了上次月云寺大发雷霆之外,一生都是心如止水,眼下这种情况,他却觉得自己义不容辞。还没等纪锦棠出手,林大师便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纪锦棠惊讶的看着他,只觉得这老和尚四周闪着佛祖般的金色光芒,在这浓郁的夜色中十分耀眼。

 林大师在睁眼的一瞬间,身上的佛光变得更加明亮,几乎能照亮整个角落。

 纪锦棠和苏之淮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跟苏之淮说:瞧!不要小瞧佛门中的任何一个人。

 “收!”林大师苍劲有力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那些被打入绿僵身体里的和散落在地上的佛珠暴起巨大的火光,纪锦棠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火光的温度将午夜的凉意驱赶,而绿僵身上燃起了苍白色的火焰。

 刹那间,绿僵的哀嚎惊天动地,地上都隐约有裂缝在蔓延。苏之淮见状,皱了皱眉,只见他拿出金光闪闪的勾魂笔,轻轻一挥动,便将周围落下了结界,僵尸的嚎叫便被锁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当中。

 这里已经是阳城的城乡结合部,楼房普遍不高,老旧的建筑里却还住了很多人,那些午夜还没睡的夜猫子听到动静从窗户探出脑袋,想一看究竟,却发现视野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看不见底的漆黑,如深渊般凝视着他们。

 佛珠在一瞬间又完好无损的回到了林大师的手中,而绿僵在火光中化为了灰烬,纪锦棠冷冷的凝视着这直冲天际的火苗,嘴角轻挑,不咸不淡地说:“我就说不需要我动手嘛!”

 然后这熊汉子一改对林大师的恭敬,没大没小的将手搭在老和尚的肩膀上:“大师,你怎么这么晚出现在这里?这绿僵是哪里来的?”

 林大师抬头看了一眼纪锦棠,叹了一口气:“施主有所不知,阳城近来有妖异之相,老和尚我便从月云寺出来,想一探究竟,发现是僵尸作乱,奈何老朽法力低微,始终找不到幕后的真凶,只能见一个,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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