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火车站绕半天,愣是没找着,只得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一家子正等着她回来做饭,毕竟除开沈梁都要上班。

 乍听见这个消息,全家都很惊讶。

 沈文华铁青脸说:“你说什么?”

 这下子他怎么跟张家交代。

 刘爱红哭丧着脸推他说:“都怨你,把孩子逼走了吧。”

 沈文华再疼孩子,也是自己的面子最大,说:“反了她了,那以后就别回来!”

 一家子怎么混乱且不提,就说沈乔。

 她坐的车终点站是新杭,从沪市出发五个小时,出站的时候天黑黝黝的,不过人倒是挺多。

 她顺着人流往外走,到窗口买了张从新杭到浦化的票,时间很不巧,人得在火车站外熬一宿,或者住招待所也行。

 沈乔没舍得花钱,把围巾裹紧,找了个两面能挡风的地方,拿背包靠着,预备生生熬过去。

 但没多久就有些犯困,眼睛迷迷瞪瞪的。

 模糊间,她感觉好像有什么在接近自己,猛地睁开眼。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和她对上眼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离开。

 只有沈乔自己被惊得捂住嘴,一颗心快从喉咙跳出来,心想是小偷还是耍流氓,或者两者兼有之。

 她本来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流干,这会又有鼻酸的迹象,只得鼓励自己说:“我可以的。”

 这话没多少安慰,倒叫她睁着眼到天明。

 天亮,人明显更多,魑魅魍魉们也会收敛点。

 沈乔上车后找了个空座坐下,把背包抱着,靠在座椅上倒头就睡。

 白天相对安全一些,夜里她就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实在困得撑不住就掐自己一下,两天一夜才到浦化。

 到这儿,才是路程的一半。

 浦化是个市,还得坐两趟长途车才能到光明大队所属的县城,再坐拖拉机到公社,转牛车回大队。

 这几段都是土路,沿途颠簸掉人半条命。

 沈乔站在知青宿舍前的时候,已经是离家的第五天,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还得跟人打招呼。

 光明大队的知青点原先住着不少人,不过陆陆续续招工、入伍、结婚、病返的都走了,现在只有六个人住着。

 分别是沈乔、李丽云、张翠婷、王勇、张斌、李胜,共三男三女,因为空房间多,一人一间住着。

 人少的话矛盾就少,彼此相处得还算可以,见她比原定时间早回来,不由得好奇道:“怎么没在家多待几天?”

 来回一趟不容易,知青探亲每年就这么一个名额,好些人都是找理由多在家待上十天半个月。

 沈乔路上已经想好借口,说:“我妈让我今年好好表现。”

 这里头的意思,就足够人思量。

 毕竟知青很多事情都是跟表现挂钩的,别的不提,就说现在大家最渴望的工农兵大学名额。

 知青们只当她家里终于有门路让她回去,纷纷提前说:“恭喜。”

 殊不知沈乔是为自己接下来要好好上工做铺垫,勉强笑说“可把我累死了,我先收拾一下睡一会。”

 谁坐火车都累,没人看出她的异常。

 沈乔是强撑着把屋子随便打扫过,洗漱好盖被子就躺下,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说实在的,要不是肚子太饿,她压根不想起。

 咕噜咕噜叫好几回,她才掀开被子,起身后下意识去拉抽屉,里面是空荡荡的。

 本来该是放零食的地方,不过她回家前怕放坏,已经吃得一干二净。

 是这一刻,沈乔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好像要迎来巨大的挑战。

 她都顾不上垫巴点,先着手清点自己的东西。

 去年秋收,她是拿钱补足工分的,分到三百六十斤粮,现在还有三百斤,虽然大部分是地瓜、玉米,不过吃饭问题暂时是不用愁,但她从前不是只吃这些,基本两天能煮一个鸡蛋,五天能泡一杯奶粉。

 这都是靠家里供应的,以后只怕都没有,连明年的口粮估计都是问题,毕竟她那点工分压根不够用,手里头仅剩的五十二块三不知道能撑多久。

 想到这,她也没空去计划什么将来,寻思还是积极参加劳动,争取先养活自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