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愚亦没想到,女帝会赐下如此恩荣。

 “恭贺六娘,得偿所愿。”

 肖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李若愚才从惊愣中回神,连忙跪拜谢恩:“臣女谢主隆恩!”

 “你呢?”女帝又问肖砚。

 殿内的视线无声地分作两波,一波落到肖砚身上,一波看向了坐席上的十四和左丘玥。

 “陛下……”

 “你今年多大了?”女帝忽然问道。

 坐席上的十四手指微缩,看向左丘玥。

 “回陛下,臣过完年刚好满十六岁。”

 “十六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女帝笑着道,“朕赏你一个媳妇吧。”

 整个大殿立时怔住。

 近处的李若愚,远处的顾云章,不约而同地望向肖砚。

 这一场除夕夜宴,当真是精彩纷呈,众人只在心中道。

 “陛下恩宠,臣不胜感激。”只见肖砚从容作揖行礼,“但双亲已经替臣定下姻缘,待臣冠礼过后便会正式迎娶。”

 河南王世子居然已经定亲了!

 肖砚的回答,在麟德殿内引起的无声风浪,并不比女帝要赐婚的决定小。

 不只是因为他已经订了婚,他如此回答,是在当众拒绝女帝,公然违抗圣意!

 殿内有混迹朝堂大半辈子的朝臣,在女帝临朝之后,在朝中积威日渐深重。

 上一个敢公然违抗圣意的,是河南王左丘玥,他的父亲。

 差别只是河南王当初是直言拒绝,肖砚如今则更加委婉一些,扯了一个“未婚妻”作为拒绝赐婚的理由。

 上次左丘玥拒婚,直接被关进了大狱。

 这一次肖砚子承父业做出同样的事,端看他是如何下场。

 “启禀陛下。”左丘玥从坐席走出,一路来到大殿中央,“阿砚有一位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臣与十四娘见两人两小无猜,两年前便为两人定了下婚约。”

 “是吗?”女帝神色平常地问道,“与阿砚定亲的是谁家女儿?”

 李若愚和顾云章几乎是立即看向了坐在十四后方的梅知雪。

 “来。”十四从坐席上起来,笑着朝梅知雪伸手,“让陛下看一看你。”

 “是,姑姑。”梅知雪落落大方,将手递到了十四手里,跟着她一起朝大殿中央走去。

 她今日穿一身浅红色系宫装,白绫衫子,宝华缬纹浅绛间色裙,罩透明纱罗质地笼裙,足踩彩绘云霞赤绮笏头履,外披一袭浅桃红绘折枝花纹外裳。

 梳着坠马髻,做浅浅酒晕妆,额间用与外裳同色的胭脂绘制五瓣桃花。杏眼秋波,步步生莲。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臣女梅氏知雪,拜见陛下。”梅知雪盈盈下拜,礼仪规范,仪态婉约。

 “梅氏女?”女帝似乎回忆起一些什么,“抬起头,让朕看看。”

 梅知雪抬头。

 “你祖父是谁?”

 “回禀陛下,她的祖父乃是梅公。”左丘玥替她回答道。

 “梅公”二字一出,引起一片喧哗。

 “祖父,梅公是谁?”顾云章问祖父顾青山。

 顾青山只轻叹一口气,道:“那时你还小,回去再同你说。”

 当年豫王第三子因父兄之祸被幽禁掖庭宫,又被人陷害以人胜谋害陛下。若非梅知雪的祖父站出来,剖心以证其清白,哪里还有今日风光无限的河南王府?

 原来如此,未曾想到跟随河南王妃一同入宫的这位小娘子,居然是已故梅公的孙女。

 肖砚与她定亲,也情有可原了。

 不过……

 一些消息灵通的人,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梅行之从长孙静虚身后的席位上走出来,在众人或惊讶或疑惑的目光中,来到了梅知雪身边:“启禀陛下,家妹与河南王世子的婚约是臣做主定下的。”

 “多年前家母病逝,臣不放心妹妹一人在神都,便将她一起接去了黄粱定居。未曾想途遇匪徒,幸得河南王妃相助,知雪才得以平安脱困。后来两家便经常往来,知雪与世子年幼相识,一同长大。”

 “两年前知雪及笄,臣便做主,为她和世子定下了婚约。”

 梅家自梅老太医过身之后,梅行之与梅知雪的父亲叔伯皆能力平平,是以这些年过去,梅家在神都的声望早已非当年可比。

 梅行之久居黄粱,竟然将自己的妹妹配给了河南王世子。

 而他自己,却成了淮南王长孙静虚麾下第一僚臣。

 梅家,这是有再起之势啊!

 不过须臾,这些在座的老臣,便已经将个中脉络梳理的清清楚楚。

 梅行之,不可小觑啊。

 ……

 三日前。

 马凉月和马得草在腊月二十七这天黄昏赶到了神都,提前几天来到的康斯穆跟林二一起接人接到了城外二十里。

 康斯穆带来了五大营查账的结果,还有蔡庭因贪墨军饷被判革职斩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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