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十几匹骏马护送两辆马车驶出神都城。一直行到城外三十里,于一座荒寺前停下。

 “怎么不进去?”长孙召儿从马车上下来,问十四道。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十四道,“叫你的人出来。”

 长孙召儿轻笑一声,道:“我不会做玉石俱焚的蠢事。”

 过了一会儿,见十四无动于衷,她妥协道:“好吧。”

 “让你的人去敲门,敲三下,停顿,再敲两下,我的人自然会从里面出来。”

 齐乐成走上前,在只剩一扇的寺门上用图南分两次敲出五个响声。

 寂静无声的寺庙里很快出现动静,亮起火把,数十名黑衣人在院中聚集。

 齐乐成退回队伍中,他们也挟持着梅知雪从寺中出来。

 一左一右押着梅知雪的,正是郑彪和王魁。

 河南王府众人怒不可遏。

 他们两人也不敢直视十四。

 “怎么只有一个人,梅行之呢?”十四问长孙召儿。

 “他是淮南的臣子,理应回淮南。”长孙召儿道,“人早就走了。”

 十四的目光变得尖锐:“你耍我?”

 “别这么说。”长孙召儿则看向旁边的长孙静虚,“你也早发现他是假的,却将计就计,换了另一个假的过来,不是吗?”

 装扮成长孙静虚的肖二十三眸色微变。

 “你骗我一回,我诓你一次。我们俩一来一往,不亏不欠。”长孙召儿转向十四,道,“叔父需要梅行之,所以他在淮南不会有事,这一点不用我多做解释你也很清楚。”

 十四盯着长孙召儿,半晌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不久就会知道。”

 ……

 神都经过白日的震荡过后归于平静,而此时此时千里之外河南道最南面的一个州,却陷在激烈的战火中。

 早在启程前往神都之前,十四就对河南道守备军做了新的部署。五大营不再集中驻扎在滑州,而是分别被调往各处。

 其中西大营被调往南面,驻扎到和淮南道接壤的边境处。北大营则在兰泽的率领下前往北面和河东道接壤处。佟羊率领南大营驻扎嵩州,中大营、东大营和齐先的辎重营则继续留守滑州,随时听候调遣。

 八月初六这天晚上,忽然有大批的淮南军向北进发,攻打西大营驻守的陈州城。

 这次的进攻先前毫无预兆,且敌人的数量远多余西大营的兵马,城中守军死守城池。这一场仗已经打了几个时辰,城中的石头即将投完,却砸不退沿着云梯往上爬的敌军。

 陈三参军入伍已经很多年了。起初在东大营,后来五大营重新整顿,他又被调入西大营。那一年军中变化很大,他抓住了晋升的机会,当上了队头。

 去年冬天,跟随大军一起开拔,离开滑州来到了河南道最南面的陈州城。如今已经是一名营主,手下管着上千人。….“弟兄们,给我顶住!”他的头被打破了,嘶吼的时候鲜血顺着脸留下来,但他却感觉不到疼。原来这就是战场,他在对抗演练中胜过很多次,也输过很多次,却是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

 此刻四周喊杀声震天,他不怕,不疼,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和敌人死磕到底,不认输,绝不认输!

 他们是河南道守备军,他们的军训是战斗到最后一刻!

 敌军攻城之时,谢胜就一边派兵死守城门,一边安排人组织城中百姓从北城门撤离。他给守城士兵下了死命令:百姓全部撤离之前,城门绝对不能开!

 又有人从爬上城墙,守在这里的士兵倒下了,陈三立马顶上。他双手握刀,在敌人爬上来的瞬间,就刺进了他的心脏。

 然而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敌军顺着梯子爬上来,跳到了城墙上。

 谢胜一脚踹开穿在刀上的尸体,紧接着蓄力横扫向下一个敌军。长刀扫过对方的脖子,将他的脖颈砍断了半根。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终于,陈三筋疲力尽了。上来的敌人越来越多,他却没力气举刀去砍了。

 但是他的疯劲让敌军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人从他背后偷袭,用长枪扫向他的腿,陈三倒了下去。

 有个人趁机冲上来,长刀刺进了陈三的腹部。

 这人尚未来得及高兴,却被他奋起抱住身体,一口咬在了脖子上。

 “啊!”被咬的士兵发出惨叫。可是不论怎么挣,都挣不脱陈三的手臂。

 “一起上!”

 见状,五六名攻上来的士兵一起围过来,握紧手里的长刀,先砍向他抓着士兵的手。两条手臂被生生砍断,留在了那士兵的身上。

 陈三倒在地上,五六把长刀刺穿了他的身体,鲜血从口中倒涌上来。

 他的眼里倒映着火光,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号角,是百姓已经全部撤离了。

 谢将军说过,号角一响,就代表百姓已经全部撤走了。会有人护着他们一路北上,他们全部都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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