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正号的居住甲板一直保持恒定温度,只是过分温暖偶尔也会让人感到不适。薄薄床单上浸满了汗水,和她一丝不挂的大腿粘在一起。佐菲亚早就感觉到失眠,她本应该再次合上双眼,但是这只会让她的神经接口周围阵痛更加严重。除了生理阵痛,就连心灵幻觉也找上了门来。女孩感觉自己异常渺小,仿佛她在尘世穿行的肉体只不过是荒唐的袖珍模型,感觉自己正在萎缩,不再是原本的高度,就好像是诸神降下来的惩罚。

    “这是浪费时间。”

    她喃喃自语道,又开始了呻吟:

    “你并不想睡觉,佐菲亚。”

    房间里面鸦雀无声。

    她不喜欢这种孤苦伶仃、无人问津的感觉,沾满汗水的双脚落在了地板上面,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佐菲亚来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温水有股机油味道,不过还是用水漱了漱口,然后捧起了一蓬水泼到自己脸上,用力搓揉,让她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虚弱、憔悴、疲倦、病态……

    佐菲亚忽然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一股强烈冲动在她脑海里面升起。

    “我要找他。”

    洗漱之后穿上衣服直奔舰长室去。

    ……

    “什么情况?”

    傅青海好奇地问道。

    他正坐在桌子后面处理公务。

    “我不知道,我好难受。”

    佐菲亚颓废地说道。

    “可是卡密尔告诉我,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并不存在什么暗伤。”

    傅青海疑惑地说道。

    佐菲亚瘪着嘴不说话。

    傅青海仔细打量佐菲亚,她的脸色很差,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微微颤抖,她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不要抖腿,但这只会让她更加难受。女孩难为情地以手掩面,她的五官依然精致,但是头发有些油腻凌乱。

    怎么像是……刚磕完药似的。

    傅青海见过瘾君子,无论是国内戒毒所的纪录片,还是国外戒毒中心的新闻报道,画面里的人们就和女孩现在状态非常相似,浑身难受仿佛皮肤上有蚂蚁在爬。

    但他知道佐菲亚从不磕药。

    傅青海按下桌面通话器:

    “让肖飞到舰长室来。”

    ……

    “这很正常。”

    肖飞听完佐菲亚的描述开口说道:

    “我们通常将之称作‘机械幻梦’。”

    “机械幻梦?”

    傅青海得到一个新名词。

    “没错,我曾经在火蜂军团担任圣物守护,我对这种情况非常熟悉。”

    肖飞侃侃而谈:

    “对于泰坦机长来说,无所事事是最糟糕的状态。他们向往战斗,他们当然渴望杀敌建功,他们自然也会追逐荣耀。然而,在此之外他们还有更加深层次的渴求。”

    “机长与泰坦连接几十次上百次之后,什么荣耀,什么职责,什么胜利,战争的所有优良品质都会变成次要的因素,始终萦绕不去的只有深刻的生理需求——他们渴望逃离自己的脆弱肉体,一旦体验到了成为神之机械的刺激,怎么可能不会流连忘返?”

    “这种症状没法诊断得出任何生理上的疾病,更多则是一种神经性和认知性的衰退——所以卡密尔会说佐菲亚是健康的。根据我的经验,通常情况,驾驶机组脱离泰坦之后可能表现出的状况包括:全身冷颤,骨骼酸痛,从恶心反胃到倦怠不满,乃至严重的偏头痛,各种各样的症状都会接踵而来。”

    肖飞历数这份痛苦列表。

    很久以前,火蜂军团技术神甫都会告知成为泰坦驾驶机组的后果和代价。

    肖飞知道很多机组成员,他们就和现在的佐菲亚一样,在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与脱离神机的戒断反应作着激烈斗争。

    庞斯桥接装置只能用于人形泰坦,“破军金甲”不是一台纯粹的人形泰坦,它有很多机械结构完全异于人体构造,所以“破军金甲”同样使用精神脉冲单元,肖飞结合两种不同控制方式,打造出了“破军金甲”的控制系统,这也是它超越普通泰坦的原因之一。

    “那为什么我没反应?”

    傅青海奇怪地问道。

    他也驾驶“破军金甲”,而且还是主驾驶员,换作泰坦修会里的描述,他就属于“机长”,佐菲亚只是副驾驶而已。

    “伱有魔多客之脑。”

    肖飞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嗯……”

    傅青海陷入了沉吟中。

    他是星际战士,体魄强度异于常人,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难道完全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其他泰坦机组怎么做的?

    似乎猜到傅青海在想什么。

    肖飞直截了当地道:

    “非常遗憾,这种症状几乎没有解决办法,而且越是天赋异禀的机长就越是容易陷入这种症状之中,反而是那些天赋平庸常常遭到泰坦机魂排斥的机长,不会拥有这种症状。最后的最后,就是彻底无法离开泰坦,最终彻底浸泡在了羊水箱里,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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