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的心太乱,有一些空白。

 早上心情愉悦地讲学归来,便听到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当朝太尉董卓来找自己,结果自己不在,他就绑架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即便家丁说的是太尉带小姐一同出去了,可在蔡邕耳中,这跟绑架有啥区别?

 他发了疯一样赶紧带人去找,一路上心情绝望无助到了极点,想到那凶戾残暴的西凉鄙夫,垂涎自己女儿的花容月貌……他的心都碎了!

 甚至,都想好了如何跟董贼同归于尽。

 然后就在这家酒肆的门口,他撞见了李儒。没等李儒进去,这位老父亲便如疯牛般闯了进来……

 “蔡左中郎?……”看到蔡邕进来,董卓也有些慌:刚才跟蔡琰聊得很投机,不自觉带出了几分前世习气,眉来眼去的。

 撩妹子让人家老爸看到,这事儿……太羞耻了。

 即便他现在是shā • rén 如麻的董卓,一时也尴尬地用脚抠出三室两厅。

 正不知所措,突然看到对面的蔡琰杏眼含怒,置于案几上白嫩的小手都握成了拳形。老董瞬间眼珠一转,嘴角也不由翘了起来。

 “蔡左中郎说得这是什么话,侄女适才一番深入浅出、引经据典,比之朝中大儒都毫不逊色。老夫听得如痴如醉、受益匪浅,汝岂能这般贬低侄女?”

 ‘深入浅出’四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心中一阵暗爽。

 “侄,侄女?……”好在蔡邕的思想很健康,关注点不在那四个字,而是抬起头满脸迷茫。

 “父亲与太尉相交,太尉屈尊折节认女儿为侄,难道有何不妥吗?”果然,蔡琰随后冷冷发话了。

 她不普通,她很自信,九岁时就扛起家庭重担。

 而蔡邕这家伙……怎么说呢,大儒方面的确是个好大儒,官儿也是个好官,但在父亲这一块儿,却是很亏待女儿的。

 “昭姬……”听女儿这样替董卓说话,蔡邕痛心疾首,人都傻了:女儿啊,你审美水平堕落就算了,怎么连三观都扭曲了?

 心里这样想,可嘴上不敢说。

 即便,在这极为重视孝道的汉朝——因为他这父亲虽然不合格,但至少很爱女儿,知道亏欠女儿太多。

 于是,父亲关系难免有些失衡。

 老董看到这招果然有效,更不再藏着掖着,又火上浇油微笑道:“蔡左中郎不必自谦,适才老夫与侄女相谈甚欢,已决议请侄女帮忙,草拟改革洛阳三市的章程。”

 “改革洛阳三市?”一头雾水的蔡邕愈加不解,但出于一位老父亲的本能,下意识就决定让女儿离这个shā • rén 魔王远一点:“太尉,小女不过读了点书,纸上谈兵,岂能坏了太尉的政事?”

 “嗯?……”这下老董的眉头上挑起来,看出蔡琰跃跃欲试后,有恃无恐地威胁蔡邕道:“蔡左中郎的意思,是老夫已老眼昏花、识人不明?”

 “不不不……”当初上任,蔡邕就是在西凉铁骑的拔刀掣戟下被胁迫的,深惧老董淫威。

 但……说啥也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好在他也有些急智,灵光一闪后惶恐道:“太尉,小女已身有婚约,不日就要嫁入河东卫家……改革洛阳三市的章程,还是由老夫代劳吧。”

 舍身为女,这是一位老父亲最后的倔强了。

 即便,他知道这样会被天下人耻笑,名誉扫地。

 然而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原本有些嗔怒的蔡琰,神色瞬间哀怨下来。怔怔地望向窗外,明眸里一下没了光。

 “婚姻大事啊,这可真不赶巧……”老董闻言也附和了一句,托腮抚须一副似乎很难办的样子。

 蔡琰听他开口,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却很快目光更加黯淡。

 谁知就在此时,老董忽然一拍案几,勃然大怒:“蔡左中郎的意思,是老夫提出政务改革的公事,还比不得你嫁闺女此等私事?”

 “孰轻孰重,汝莫非心中没点数儿?……忠君体国,先公后私这些,难道你也不晓得!”

 “还是说,你压根儿就瞧不起老夫!”

 话音落下,李儒身后的侍卫当即拔刃上前,做好了只待老董一言落下,就将这老东西拉下去剁成饺子馅儿的准备。

 “属,属下不敢,属下真未有这等想法……”蔡邕瞬间吓得脸色惨白,面对这等杀意弥漫的气氛,半生沉浮的他再无视死如归的勇气。

 他已失去了爱妻,不想再失去爱女了。

 蔡琰见状也急忙起身,欲同父亲跪下一同求董卓。可身子刚一动,便看到怒气冲冲的老董扭过头,迅速给自己眨了一下眼。

 很狡黠。

 蔡琰一下愣住了。

 再看老董还是怒气勃发的脸色,都以为刚才那一眼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她就不高兴了:再怎么说,蔡邕也是她敬爱的父亲,父女连心、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即便猜出老董是在替自己出头,可这样戏弄她的老父亲……她当即嗔怒地瞪了老董一眼,才假装惶恐地拜倒道:“叔父莫怒,侄女……从命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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