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祟垂眸,掀开了他这边的被子。

 ——只见床的正中央,躺着一条软趴趴的玩具蛇。

 陆无祟:“……”

 他咬着牙,“江淮,谁告诉你我怕蛇的?”

 江淮假装没听到,余光却充满期待的落到陆无祟的身上。

 他都不用说话,陆无祟就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无非是:快走快走。

 陆无祟停顿片刻,在江淮充满期待的余光之中,伸出手。

 然后把那条玩具蛇,整条拎了起来。

 江淮:“……”

 唐平建传递假情报!他再也不和唐平建玩了!

 “我怕蛇这件事,是很小的时候了,”陆无祟眯起眼睛,“谁告诉你的?”

 江淮连忙端起漫画书,挡住了他的脸。

 其实他不说,陆无祟也猜到了。

 在这个家里,能有胆子和江淮说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除了唐平建没别人。

 想起唐平建,陆无祟脑海中出现的,是今天他在老宅上楼的背影。

 老夫人为什么谁都没叫,单单叫了他上去?

 今天白天,那些人闹得这么厉害,老夫人也没有下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而且在那群亲戚散尽后,唐平建也一直没出来。

 当时陆无祟要走,还是被江淮拦着,冲着他撒娇似的道:“再等等叔叔嘛,万一他出来之后,发现这里都没人了,他一个人走多孤单呐。”

 陆无祟很想告诉他,老宅有专职司机,会送他回去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后来直到天黑,楼上一直没动静,他们这才走。

 陆无祟把玩具蛇拿起来,仔细的端详。

 “江淮,”他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怕蛇吗?”

 江淮听他的语气,不像是要算账的意思。

 于是把漫画书放了下来,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在我的小时候,我亲眼看着一条蛇,在唐平建的脚边爬过去……”陆无祟垂眸。

 他以为那条蛇要咬上去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的亲子关系中,不仅是大人会担心小孩。

 小孩也会对大人产生担忧的情绪,而且因为过于年幼,甚至会为此产生阴影。

 陆无祟止住了剩下的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不管白天唐平建是良心发现,还是忽然间开窍,还是出于对江淮的喜欢,才说了那么一两句人话。

 混蛋才是唐平建永远的属性。

 不过是说了一两句人话,他就心软了?

 在陆无祟沉默间,江淮也在沉默。

 陆无祟以为江淮会说“只是看见条蛇而已,你胆子真小”。

 可是江淮眨了眨眼,道:“那确实好吓人。”

 “好吧,”江淮嘟嘟囔囔,“我不该拿这个吓你,对不起,我下次再想别的办法好了。”

 陆无祟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些别样的情绪。

 他喉结滑动,刚想说话。

 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陆无祟与江淮同时抬头,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先生,陆老夫人进了医院,需要您赶紧过去一趟。”

 管家一顿,语气有些艰涩,“情况好像是……不怎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