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贺今朝现在肚子里有食。

 可也是沦落到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窘境。

 贺今朝牵着瘦马往甘泉县走,他得去找姐夫。

 它还很年轻,只要喂饱养上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神俊。

 或者找不着人买,那就只能找个正经屠夫把马宰了,换点粮食。

 因为养不活。

 贺今朝得想法子先让自己活下去。

 沿途的饥民不少。

 尤其是越接近县城,饥民越多。

 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贺今朝甚至看见了明明瘦弱不堪,但肚子奇大的儿童。

 这一幕幕,让贺今朝生出一种不真实感,这是非洲吗?

 有些饥民看着,贺今朝牵着的瘦马两眼放光。

 可是忌惮贺今朝手中的锤子,不像是能抢得过的样子,便被吓退了。

 只不过马屁股后,跟着一群眼睛发绿的饥民,似乎在等着瘦马主动倒下。

 这群人像是丧尸一样,密密麻麻的缀在你身后。

 每走一步路,便有无数道目光盯着你。

 麻木又渴望。

 恐惧像虫子爬一样,在贺今朝身上蔓延。

 城外人吃人是真的,他方才都亲眼见到了!

 自己都能为了一口吃食做出抢劫的事,那饿坏了人群,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贺今朝额头冒汗,紧握着锤子。

 “我才十九岁,就算害怕使用暴力,但你们别逼我,我锤人可狠了!”

 贺今朝挥舞着锤子,努力让自己变得不好惹,恐吓这些饥民。

 让他们别靠近自己。

 要不然自己一人一锤子,全都撂倒。

 可惜饥民们早已麻木,对于贺今朝威胁的话自动过滤了。

 早死晚死都是死,他们只想死前能吃饱。

 或者说饥民没有多少力气,两只胳膊就像绳子一样挂在身上。

 像贺今朝这样还能抡起锤子吓唬人的饥民,始终是少数人。

 要是没抢到牛肉饼吃,贺今朝怕自己真的会被这帮饥民敲晕煮了吃。

 但有的人饿疯了。

 上前生咬瘦马屁股。

 还没等贺今朝有所动作,饥民便被瘦马尥蹶子给踢晕。

 然后再也没有鼓起勇气来生咬瘦马的人。

 “啊。”

 惨叫声突兀的响起。

 贺今朝一个激灵,当即跨上瘦马跑起来。

 当他回过头去,发现方才被自己瘦马踢晕倒地的饥民身边,已经围了一大批人在向下伸手。

 而方才缀在他身后的那群“丧尸”,也转身向着倒地的饥民走去。

 贺今朝不敢再看,急忙打马快跑。

 “疯了。”

 “都tā • mā • de 的疯了。”

 贺今朝大口喘着粗气,他理解了自己抢肉饼的动力。

 谁不想活着?

 没吃的。

 就是个死。

 待到进入城门。

 城门口的兵丁对于驿卒倒是没有拦截,只是不许饥民入城。

 甘泉县里面的治安相对好多了。

 沿街的乞丐都不见一个。

 贺今朝一问兵丁,县老爷心地善良,饱读圣贤书,他见不得有可怜人在街上讨饭吃。

 所以差人把乞丐流民全赶出城去。

 要死死外面,别影响城中富户们饭后在街上消食的好心情。

 最为重要是这些人会带来瘟疫。

 如此为民着想的父母官,顿时被“百姓们”歌功颂德为青天大老爷。

 大家商量着趁着县令大人与范家结亲的时候,奉上万民伞,也算是双喜临门。

 谁有话语权,谁才是甘泉县的真百姓。

 至于别人,在知县眼里那就是个屁。

 贺今朝撇嘴进了城。

 他瞧见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人,下了马。

 城外的场景,太tā • mā • de 让人后怕了。

 哪是人间路啊?

 贺今朝感觉自己走在了传说当中的地府路。

 姐夫家在城北,也是贫民区。

 姐夫姓李。

 原来是个种地的,后来改行做铁匠。

 早年间家里没了土地,跟着师傅学手艺。

 有了手艺傍身,这才有机会娶了贺今朝的姐姐。

 两人有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取名叫李定国。

 贺今朝正在想着,就听到一声大喊。

 “舅舅。”

 年仅八岁的李定国从一群孩童当中,小跑过来。

 贺今朝站定瞧着他,别看才八岁,倒是长得壮实,且样貌不赖,毕竟随了自家姐姐的长相。

 “舅舅,你咋来了?”李定国站定仰着头看着舅舅。

 “过来看看你。”

 贺今朝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张献忠收为义子的那个李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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