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锤匪的檄文,倒是颇得百姓的认同。

    “公侯皆食肉纨绔,而被帝倚为心腹,宦官悉龁糠犬豚,而借其耳目,囚狱累累,士无报国之心,横征暴敛,民有偕亡之恨!

    今我家大帅贺今朝奉天倡义,势要铲除皇室、旧官僚、豪强地主等恶势力。

    我锤匪对百姓施行租田法,且平买平卖,不杀不掠。”

    马有劲是投降的白杆兵。

    一方面是没脸在石柱待下去,另一方面是因为锤匪分田的诱惑。

    最重要的是害怕再跟秦良玉出战,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幸运能活着了。

    锤匪在赤水边杀的那些白杆兵,都是他们这些投降的人给挖的坑埋的。

    他就算是不当兵了,可只要全家上了户籍就能分得田地,而且还是成都府以前那些亲王郡王的田地。

    尽管他还要服劳役去修路,但依旧带着家人从石柱走出来了。

    战死的人更多,投降的也容易被乡人指指点点。

    马有劲坐在被划分给他一家田地的田埂上,大拇指带着未曾擦干净的红色印泥。

    他母亲怀里放着一个防水的纸包,里面包着的是租赁十年的文书。

    不远处是与他相同的降卒全家人的欢呼。

    至于他娘,正在小心翼翼捂着那纸包流泪。

    他爹就是老一辈的白杆兵,跟着秦家人去辽东没回来。

    旁边坐着的是他妹子,许了人家,幸亏那小子也被马有劲拉着一起投降。

    旁边田地大吼大叫的就有他们一家子。

    这些分得租赁田地的白杆兵,父辈们大多数都战死战场了,极少数伤残得以保住性命。

    至于有没有既无伤残,又保住性命的老卒子?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幸运儿。

    但随着马祥麟或者掩护秦良玉逃跑而亡,至今一个不胜。

    反倒是马有劲觉得自己的娘早早守了寡,可不能让自己的妹子还没过门,也守寡。

    以前他觉得投降锤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宣抚使的信任。

    可现在看着这片肥沃的田地,以及泪中带笑的老娘,以及呆坐的妹子,马有劲突然就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就是给贺大帅修路吗?

    到时候农忙还能回家种田之类的,这小日子不就好起来吗?

    虽然宣抚使她是个好人,但好人给不了自己全家好日子的未来。

    先前马有劲等人还在担心锤匪会对他们这些降卒多有虐待,毕竟再跑回石柱,那更是没有脸面了。

    万万没想到,会是全新生活的开始。

    “当家的,吃饭了。”

    马有劲的三个婆娘带着几个孩子到了地头高喊一句。

    没错,石柱这些年死的男人太多了,只要男子成丁后,便会娶寡居的女人以及黄花闺女。

    秦良玉并没有要求守寡的女人不许再嫁,反倒鼓励她们嫁人。

    “哎。”

    马有劲站起身来大笑两声:“娘,妹子,咱们吃饭去。”

    其实他当时投降不仅仅是为了自家妹子成为望门寡,更多的也不想自己的三个婆娘再次成为寡妇。

    尤其目前锤匪是按人头丈量的土地,可不光是只给男子分田,这群投降的白杆兵可算是占到便宜了。

    其实这些女人才更感谢贺今朝,因为大多数人不再仅仅是男人的附庸。

    “主公,湖广等地传回消息,张献忠得知我军占据四川的消息后,并没有立即反叛。

    而是依旧老老实实的种田呢,听说还让别人给他讲孙子兵法呢。”

    听完吉珪的话,贺今朝颔首,这些年自然是剩者为王。

    能够“剩下”贼寇头领,除了头脑灵活之外,都有善于学习的思维。

    不管能不能学到里子,至少面子他们都得尝试学一学。

    贺今朝摇摇头,果然大贼头都开始学习孙子兵法了,这是自我进修的体现。

    张献忠将来的战事水平,将来定能往上走一个台阶。

    在贺今朝看来,张献忠的追求要比皇太极指定大清兵书教材三国演义要强上许多。

    只不过三国演义有现成的战例可以复制,而孙子兵法光通过别人讲解不行,还得靠着自己悟。

    “主公摇头是什么意思?”

    “连八大王张献忠都开始自我要求进步了,咱们也别落后。”

    “主公尽管不用担心他们。”吉珪捏着胡须笑道:

    “我们杀官僚地主,他们也杀,但我军把田地分给了百姓以及广大锤匪将士。

    张献忠分田多是给麾下军师大将以及着甲士卒,可其余大部分士卒手里也没有田地,他弄的还是大明家丁那一套。

    张献忠将来还得依仗那些地主官僚,反观自家主公,直接消灭了这个阶层,还补充了一大批忠于自己的填补权力的空缺。

    不说山陕之地,单说四川租田法贯彻下去,主公想要在四川拉起几十万民夫帮忙运输粮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吉珪没有说打仗这种事,因为不经过训练的士卒,上了战场,根本就不会发挥出人多的优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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