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长缨的心怦怦跳着,右手手指微微曲起,袖子里的暗剑蓄势待发。

  只要李世臻说错一个字……

  “你……我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你?”

  呼——

  宣长缨松了口气。

  他摇摇头,不动声色地闪到一旁,低着头道:“没有,许是您记错了吧。”

  李世臻点点头,没有再想,他看过的病人太多了。

  张澜琼在一旁转着眼珠,想着找个理由经常来医馆。ъīMiιóμ.cοm

  她灵机一动。

  “李大夫,我祖母也病了,她身体不好,您能教几个常用的方子,家中备用么?我……我会付您诊金的。”

  张澜琼靠在柜台上,眼泪汪汪地说着。

  翠黛和宣长缨都被她震惊到了。

  但凡是个有良心的大夫,谁受得了这啊。

  果然,李大夫闻言叹了口气,“张大小姐,你心疼祖母,其情可悯,但我能教,你未必知道怎么用啊……”

  “我可以的!”张澜琼急忙自荐,“李大夫您可能不知道,我记性可好了,前几天……”

  这时恰好隔壁一个书信摊子的摊主走了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一脸激动地插嘴道:“您就是张大人府上的大小姐么?”

  张澜琼:?

  等摊主滔滔不绝地表达了一通崇敬之情后,众人才知道同文馆门前的事正在以各种方式传向大江南北。

  这个摊主还因此接了好多生意,写了好几封详细描写同文馆辩论内容的信。

  所以见了张澜琼难免又激动又感谢。

  等摊主谈兴尽了、拿着药走了之后,李世臻才看向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少女。

  其实……这孩子是不想回家吧。

  毕竟家里有人打她。

  抽空教些简单的外伤、风寒的方子,还是可以的。

  李世臻大夫是个心软的人。

  于是他点了点头,“如果你家里同意的话,你就可以过来。”

  【啊啊啊太好了,我没了,呜呜呜,我太激动了!就是给李大夫倒垃圾,我也是愿意的!】

  张澜琼在心里疯狂激动。

  丝毫没注意到瘪着嘴的翠黛,和脸上露出阴鸷之色的宣长缨。

  接下来的几天,张澜琼一改之前去同文馆的不快,天天开心地往李世臻的医馆跑。

  “这个在《神农本草》有记载……”

  “嗯,但是在《医方选要》中,记录的是……”

  “寇氏的《衍义》写的是……”

  李世臻惊讶地发现这位张大小姐一点儿也没夸张,她的记性是真的好,翻过的医书内容就好像是刻在了她脑子里一样,随口就能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他一直想做的考证、比对不同医书的事,竟因张澜琼的到来,而变得分外顺利起来。

  【我大概是李大夫的siri。】张澜琼乐在其中地自嘲。

  宣长缨看着两个人凑在一起工作得快乐的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一天晚上,宣长缨本来在想正经事的脑子,不知为何总是浮现出张澜琼在李世臻身旁帮忙的场景。

  她看起来好快乐。

  但他为什么却看得不快乐。

  不快乐?

  宣长缨愣了一下。

  他……快乐过么?

  好像没有。

  但若是没有快乐过的话,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不快乐……

  在那个小院子里傍晚吃饭的时候,是快乐的。

  被教写字、被教读书,写得不好读得不好被打的时候,是快乐的。

  看到她快乐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也是快乐的。

  就是最近才不快乐了。

  因为看到她在别人身边很快乐的样子。

  宣长缨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心里发涩的感觉。

  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整个人都不对劲。

  他正迷茫着时,冷不防听到张澜琼叫他。

  ?

  宣长缨抬头看去。

  旧书房在月色下显得很冷清。

  在这一片冷清里,架子床的床帷掀开了一条缝。

  张澜琼的脑袋和一只手露出来,朝宣长缨招呼:“红缨,过来!过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见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

  宣长缨抠着手指甲,努力稳定着脸色,悄没声息地走到了床边。

  他努力避免看到春色,侧着脸轻声问,“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上来,上来。”张澜琼拍拍床,一副闺蜜要窝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架势。

  宣长缨:……%¥#*……

  “大小姐,奴……奴婢在床边……在床边就可以了。”

  “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宣长缨的手指甲抠进了手心。

  “什么重要的事……奴婢在床边听着也是一……样!”

  就在他心里慌慌的时候,张澜琼已经一把把人扯进了床帐里。

  外面很冷清,帐子里却很温暖。

  空气中飘着莫名的香气。

  是他从未闻到过的……说不上来的……复杂的……混乱的……

  张澜琼往里挪了挪,示意宣长缨也趴下来。

  他的眼角瞥过一抹白,他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长发垂下来,挡住他通红的耳朵和脖颈。

  他目光直视向下,一点都不敢朝她的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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