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先动的心(1/2)

　　临近腊月的时候，天空开始时不时地飘雪。

　　常在思在一个天色昏暗的阴天来拜访张居阳。

　　他照旧蒙着眼睛，身披厚厚的大氅，手里拎着翠绿的竹仗。

　　两人说了些客气话后，常在思便开门见山道：“张大人，我知道您对郑家的提亲，有一些疑问。还请您屏退左右，有些事情，需要密谈。”

　　张居阳挥手示意仆人们全部出去。

　　未来的首辅大人此时已经十分稳重成熟。

　　他审视地看着常在思，摸着下巴，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郑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四皇子的人的？”

　　常在思愣了一下，然后便叹道：“不愧是张大人，一眼就看破了这点。”

　　这未来的岳父大人，眼睛也太毒辣了。

　　张居阳道：“别人不知道，但我却十分清楚，银矿案，表面上看是四皇子的手腕，不仅打击了闫秉礼等人，还拉拢了户部和工部的人心。实际上，却是你一直在背后出谋划策。”

　　常在思点头承认，“不错。”

　　张居阳就心中慨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心计，敢把各方势力，玩弄于掌心之中。事情虽然是最近才发生的，但他清楚，银矿案闹得这么大，却又处理得如此干净利索，事先需要付出的努力和准备，才是更重要的。

　　也因此，张居阳十分不解。

　　郑家在海上的势力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得到了皇上的认可之后，想要在朝廷里找人联姻，选择范围太大了。

　　张家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选择张家，会暴露出郑家的底牌是四皇子。

　　“郑家刚刚依附朝廷，你却这么早就在我面前暴露了自己是谁的人，并不是明智之举。”

　　“这不像是你这样的人会做的事。”

　　常在思再次点头，表示张居阳说得没错。

　　官场之上，人心诡谲，隐藏比暴露更重要。

　　“所以，是为什么呢？”张居阳问。

　　常在思笑了一下，道：“张大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想要得到的东西。为什么在您这里暴露……那当然是因为，我，别有所图啊。”

　　张居阳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常在思给出的答案，会是这个。

　　“琼姐儿？”

　　常在思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张居阳半天说不出话来。

　　该说什么好呢？这么少年老成、甚至有些老谋深算的人，竟然也逃不脱美人计这一关，拜倒在他女儿的石榴裙下了。

　　常在思已经走出了这一步，以后，张家与郑家，就是密不可分的官场盟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居阳瞬间就觉得，自己与常在思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他说话的口气也就轻松了些，甚至带上了点揶揄。

　　“见色起意？还是日久生情？”

　　话说出来，他才想起，常在思看不见。

　　老成稳重的张大人，难得地尴尬了。

　　常在思：……

　　算了。

　　今天是个好机会。

　　未来的岳父大人心情很好。

　　以后，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而且，他也不想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之时，再来坦白。

　　那就太不真诚了。

　　于是，就在张居阳想道个歉的时候，他听到常在思道：

　　“不仅是见色起意，也是日久生情。”

　　张居阳：？？？

　　“而且是，救命之恩。”

　　张居阳：？？？

　　“当以身相许。”

　　张居阳难得地彻底懵了。

　　“琼姐儿什么时候……”

　　然后。

　　张大人看到了他此生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常在思将手伸向脑后布带的系扣，然后，慢慢地，将布带解开，取了下来……

　　哐啷——一声。

　　是茶杯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

　　“你！”

　　是张居阳震惊且大怒的声音。

　　扑通——一声。

　　宣长缨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说话。

　　脸色执拗且倔强。

　　并且带着一种任由张居阳处置的悲壮。

　　张居阳：……

　　极度激烈的情绪之下。

　　他反倒是说不出话来了。

　　宣长缨对人心的把握，极度精准。

　　张居阳方才已经把他当成是自己人了。

　　他早一点坦白，突兀。晚一点坦白，虚伪。

　　只有这个时候，才是正好！

　　张居阳看着少年那破釜沉舟似的表情，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拆散一对佳偶的恶人感。

　　好在未来的首辅大人是深沉并且理智的。

　　他沉住气，也不急着叫宣长缨起来。

　　教训总还是要给的。

　　张居阳问道：“你是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接近琼姐儿的么？”

　　宣长缨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过了一关。

　　“不是，这一切一开始只是个意外。是大小姐救了我，然后，误以为……误以为我是女孩子……”

　　张居阳：……

　　两人一问一答，将事情捋了一遍。

　　临近末了。

　　张居阳叹了口气，问道：“你们俩，是谁先……”

　　宣长缨沉默了一下，道：“是大小姐先动的手。但是，是我先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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