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澜琼狠狠瞪了宣长缨一眼,同时又觉得他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中,还这么闲适随意,实在是有点帅……

  也、也不是不行。

  张澜琼想到去凝清殿故地重游,心里竟也莫名地有点期待了。

  她转而去看向大厅之中,心里只希望这里的这场勾心斗角赶紧结束。

  礼部尚书徐庭步的捧杀,给了太子重重的一击。

  太子若是胜了,在清静帝那里,反而是大大的减分项。

  几个意思啊?他当爹的又是让人和谈拖延时间,又是让人去喊六镇的驻兵,到头来,还不如他太子带着军队出去硬打一场?

  再说了,若太子在镇守京城的十二团营中树立了威信,那以他那急躁的脾气,将来万一又一时冲动,弄出一场逼宫来,清静帝的皇位还坐不坐了?

  太子,危。

  屋内所有人,或早或晚地,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众人的目光,便都聚焦到了皇后身上。

  扑通——一声。

  皇后跪下了。

  跪得斩钉截铁。跪得毫不犹豫。

  宣长缨再次,在张澜琼耳边呵了一声,道:“阿琼,你个小傻瓜。你看看,你得学学,这一宫之主的手段。”

  只见皇后脸上已经丝毫没有了之前的得意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和温柔的奇妙结合。

  她跪着膝行几步,以一种可怜的姿态,爬到了清静帝膝下。

  “皇上,”皇后的声音,带上了十足的哀婉气息,道:“都说天家无父子,但是,天家毕竟也是,寻常百姓之家啊。”

  “太子固然是太子,但是,他也是您的第一个孩子啊。”

  “您还记得,他刚出生时,带给您的喜悦么?”

  “还有,他第一次写了一幅大字时,迫不及待地,拿去给您看的欣喜?”

  “太子之所以率兵出去,就跟他当时拿给您看那幅字时候的心情,是一样的啊!”

  “无非,是想让您称赞他一句而已……”

  ……

  张澜琼看得目瞪口呆。

  满朝文武也都是人,谁还不是个当爹的呢。

  皇后这一招,勾起了所有人的通感,实在是太高明了。

  但凡人的心肠软一点,保管能让太子这私自调用兵权之罪,给混过去了。

  张澜琼又有些着急起来。

  宣长缨却笑着道:“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谓逆风翻盘,就是他已经将对手所有的风向,都预料到了。

  并且,准备了后手!

  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陆剡,站了起来。

  他的手里,拿着几张纸,一封信。

  张澜琼紧紧盯着他手中的东西,心脏呯呯呯地跳着。

  来了!她想。

  不仅是她,皇后、诸位大臣,也都在紧紧盯着这几张纸,一封信。

  陆剡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恭敬地走到清静帝身前,半弯身子,将这证据,呈递了上去。

  清静帝照旧神色淡漠,接过了信。

  他低垂着眼,轻轻扫了几行字,就从鼻间,发出一声“呵”来。

  似乎是讥讽,又似乎是嘲笑,也似乎,是怒极之后的一丁点发泄。毕竟,他一向是个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帝王。

  皇后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惶恐,和害怕。

  场中诸位大臣,了解清静帝的不少,但皇后,绝对是最了解他的人!

  她刚想说什么。

  张居阳已经先跪了下去,道:“是老臣无能……”

  众人一头雾水,还没搞清楚张居阳这一出是要搞什么。

  就见清静帝摇了摇头,道:

  “子不教,父之过。是我错了。”

  唰唰唰——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清静帝和张居阳身上。

  张居阳,好厉害的揣摩皇帝心思的本事!

  他这么一说,清静帝分明会觉得,与他极有共同语言!

  他还主动帮清静帝分担了良心上的谴责……

  淦!

  张澜琼却是松了口气。

  太子,这一次,是废定了。

  厅中一片沉默。

  直到皇后一脸灰败,趴在清静帝的膝盖上,呜呜咽咽地痛哭了起来。

  清静帝无情地站起身,迈步往外走。

  这样的太子,无论是什么原因,什么理由,都该废了。

  随着清静帝的离开,诸位大臣们,也起身散了。去内卷的去内卷,去内阁的去内阁。

  闫厚先若无其事地走在徐庭步和张居阳身边,皮肤耷拉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ъīMiιóμ.cοm

  随着太子被废,大煌王朝的政局,接下来,将为之一变!

  ………………

  晚间。

  凝清殿中。

  张澜琼懒洋洋地躺在蓄满了热水的大浴桶里,半闭着眼睛,琢磨着白天宣长缨的“教学”。

  呵呵。

  说她是个小傻瓜。

  张澜琼用手拨弄了几下水,心道,今天晚上,就让你知道,小傻瓜的,学习成果!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颀长的身影,被明亮的烛火映照出来,长长地覆盖在她的身上。

  看起来,就好像她被他抱住了一般。

  张澜琼看着那越来越短的影子,羞红了脸。

  修长有力的手,覆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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