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衙门,姜为安看着阿萝欲言又止。他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姜萝却并没有给他机会,她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

  她心里也知道不应该生阿舅的气,他也是为了表弟着想。

  这事不能怪他,但她就是生气。

  她把头转移到别的方向,仿佛没有看姜为安。直接随着李夫子夫妇,坐着驴车走了。

  等到了李夫子家,李丽君独自把她拉到屋里问道:“你这丫头,怎么想的?那恶婆娘都做了这等事,你还饶她?”

  “师娘,我也想过要让她蹲大牢。她那么坏,最好一辈子别出来。但是阿舅求我,他就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

  “可怜的孩子,难为你了。”

  李丽君听她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孩子重情义,定是不忍心见姜为安为难。

  只是她这个阿舅也真是的,他家婆娘都要把阿萝卖到青楼里了,他不休了她?竟然还有脸帮着求情?李丽君心里对他有些不满!

  把头埋进师娘的怀里,姜萝不想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欺骗。

  她坦白道:“师娘,她卖我的事,我事先知道。只是没想到她能那么坏,竟然要把我卖到那种地方。”

  “你知道她要卖你?”李丽君诧异的看着姜萝,这丫头竟然知道?

  “嗯,她们在那商量卖我的事,被杏婶听了去。她怕我吃亏,就立刻告诉我了。”

  “那你还敢跟她去镇上?”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她舅母都要卖她了,她还敢跟她走。李丽君为她的大胆,捏了一把汗。

  感受到师娘的担心,姜萝心里暖暖的。她拉着师娘的手,小声说道:“走之前,我就写好信了。我想着她或许不是真的会卖我,就想跟她去看看。”

  李丽君继续抱着姜萝,说道:“你这丫头,下次可不许这样大胆了。”

  姜萝听了师娘的话,点了点头。

  她就这样在李夫子家住了下来,有夫子教导功课,有师娘疼爱照顾,这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

  世间的事,有时候就是那么巧。

  李夫子当年没有考中国学,便想着能去州学任职。托了一圈子关系,也没有被录用。

  后来他自己回办了乡学,如今已经有六年了。这天,却收到一张调令。

  这是他昔日的一个同窗帮他周旋来的,让他去州学授课。收到调令的时候,他正在指导姜萝进学。

  他看着调令,喜形于色。

  姜萝偷偷的瞄着上面的字,小声的问:“夫子,我们要去悦安了吗?”

  李夫子喝了一口茶,站在姜萝旁边问道:“阿萝想不想去?”

  “想,夫子去州学授课。我也想去,我想好好读书。”

  自从她娘死了,姜萝一门心思全在读书上面。法令、算术、书法、文才、政论,她是样样都想学。

  如果能跟着去州学,这也是她的一个机会。

  李夫子闻言笑了,他开心的说:“准备,准备,我们明天一起走!”

  读书人有三种,一种闲云野鹤,一种心在朝堂,还有一种就是教书育人,他自然是第三种。州学,哪里是一个小小乡学能比的?

  “哎!”

  傍晚的时候,姜为安来了。姜萝还在生气,自然是不想见的。

  李丽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劝道:“去吧,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姜萝心不甘情不愿的往门口走,看到姜为安说道:“阿舅,进来说吧!”

  姜为安却不肯进来,之前自家婆娘卖阿萝的事,闹的他觉得没脸见人。这些天,他一直猫在家里。

  他不肯进来,姜萝就走了出去。她站在他的对面,问道:“阿舅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姜为安打量着姜萝,这丫头穿着崭新的粉色儒裙,上面套的小衫也是新的,脚上穿的绣鞋也是新的。

  看的出,她在李夫子家过的很好。

  李夫子的品性那是没得说的,他家条件也不是自家能比的。

  姜为安知道阿萝能跟着李夫子,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他不该来的,只是…

  “我听说李夫子要去城里教书了?”

  “嗯!”

  “你还是跟我回去吧,他们家搬去城里你跟着去总归不方便。你舅母如今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做那等糊涂事了。”

  姜萝不可思议的看着阿舅,仿佛不认识他:“舅母说知道错了,你就信?”

  姜为安的身影显得有些沉重,他劝道:“阿萝,家和万事兴。你舅母不是坏人,她只是糊涂。”

  “那我shā • rén ,是不是可以说我也不想shā • rén ,只是没看清。”这就是她的阿舅?姜萝仿佛从来不认识他。

  姜为安仿佛是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失了精气神。他的身子略微晃了一下,神情悲戚的说:“我就知道,你还是怨恨我了!”

  “阿舅,我不是怨恨。我只是想不明白,是什么可以让一个好人是非不分?难道只是因为亲疏远近吗?”

  姜萝看着姜为安不说话,又说道:“从前阿舅对我好,我记得。我在姜家,阿舅对我也算维护。只是阿舅,舅母要卖了我,就这样算了?难道只是因为她没害到我吗?如果我真的被她卖到青楼了呢?如果我死了呢?你会不会还是会因为表弟原谅她,也乞求我原谅她?那我呢?我就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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