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之后。

 完颜宗翰拖着疲惫的身体,径直前往完颜宗干的府上与之密议了一番。

 二人具体商议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但是,当完颜宗翰离开完颜宗干府邸时,前来相送的管家,却是险些没能认出完颜宗翰来。

 望着鼻青脸肿的完颜宗翰,管家不禁心有余悸的想到:“想来又是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啊。”

 完颜宗翰与完颜宗干之间的矛盾几乎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管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然而今天这一幕,却也着实将管家给吓得不轻。

 从前只是面红耳赤的争吵几句,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二人之间的矛盾竟然已经上升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送别完颜宗翰之后,管家连忙前往后宅查看完颜宗干的伤情,结果,当管家行至完颜宗干面前时,却见完颜宗干正铁青着一张脸,独自坐在那里生着闷气。

 管家默默的在完颜宗干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其毫发无损,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于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管家离开后,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近乎于猛兽嘶吼般的声音。

 管家被吓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道:“形势有变,小命要紧。”说罢,当即逃也似的离开了。

 完颜宗干在房间里发了好一通邪火,他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尽皆砸得粉碎,若是可以,他甚至希望天上立时降下一道雷火,将自己劈得粉身碎骨,方能符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此时天空万里无云,莫说是雷,就连一点风都没有。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完颜宗干默默地打开房门,脸上带着两条难以掩饰的泪痕,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管家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完颜宗干长长呼出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备轿,入宫。”

 管家闻言,连忙命人准备车马,随后在完颜宗干善意的提醒之下,又将车马换成了步辇。

 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完颜宗干满意的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你在府中伺候了我一辈子,我也不好丢下你一个人,如今亲手了结了你,倒也全了咱们之间的主仆之情。”

 步辇一路畅通无阻的径直来到大安殿外,完颜宗干默默地走下步辇,在一名宦官的引领下,步入殿内,望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龙椅,完颜宗干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完颜宗翰,道:“从前做梦都想当皇帝,如今却是唯恐避之不及,真是造化弄人啊。”

 望着苦笑连连的完颜宗干,完颜宗翰强挤出一丝笑脸,嗟叹道:“形式比人强,既然你都已经来了,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便依了他吧。”

 完颜宗干惨然一笑,在身旁宦官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暂新的龙袍,旋即步履蹒跚的向龙椅走去,他一边走还不忘一边说道:“人家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是为了重登九五之位,继而挥师北伐一雪前耻,而我等忍辱负重却只是为了给金国百姓留一条活路,你说这同样是人,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完颜宗翰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任由着完颜宗干好似一个精神病般在殿内自言自语。

 在面临国破家亡的重压之下,能够保持理智已经实属不易,如今完颜宗干出现了些许精神错乱的情况,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想到明日要在两阵之间脱光衣服,向赵桓行三跪九叩请降之礼,完颜宗干就感到一阵的憋屈,以至于竟然当众在殿内放声大哭了起来。

 幸而此刻殿内只有包括完颜宗翰在内的寥寥数人,否则,完颜宗干此番可当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完颜宗干好似一个疯子般在大安殿内的龙椅上又哭又闹,看得完颜宗翰亦是悲从心来,眼中噙着一抹泪水,险些便要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望着已经年过五旬的完颜宗干,完颜宗翰忽觉心口一疼,连忙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完颜宗干在大安殿内发了一夜的疯,直到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之际,他才在几名士兵的搀扶下,离开皇宫,登上一驾羊车,旋即亲自驾驶着羊车,缓缓向城外驶去。

 完颜宗干没疯,他之所以像一个疯子般歇斯底里的撒泼打滚,是因为他需要通过哭闹来发泄心中的郁结之气,到了办正事的时候,即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他也得为了金国的未来而做出一些违心的事情。

 羊车缓缓驶出东门,望着数万名在城外严阵以待的宋军将士,完颜宗干忽觉心口一疼,忽然喷出一口老血,眼看着就要昏死过去。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完颜宗干仅凭一丝残存的意志,忽然抽刀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的扎了一刀。

 伤口深可见骨,却是疼得完颜宗干龇牙咧嘴,大脑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原本正欲上前查看一番的完颜宗翰见状,又默默地退了回去,他本以为完颜宗干是在故意搞事情,然而当他看到完颜宗干的所作所为之后,才终于有所明悟,虽然完颜宗干能力有限,但他对金国的感情却丝毫不比自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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