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裴双回到家把自己狠狠地搓了一遍。

    她原本也想把衣服扔掉的,但是想想这样不符合姜尤未的性格,就遏制住这个冲动。她从姜尤未的衣橱里拿出一套纯白色的睡裙换上,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

    现在她已经能持续伪装一小时了,当然只有脸。姜尤未的身形和她差不多,她也就没有再花大力气去伪装。

    一小时的时间到了,裴合看着镜子里的那张面容,一寸寸变化,脱去伪装,变成她自己。

    休息过后,她在脑海里回忆宝贝的脸,镜子里的那张脸像是没有骨头和血肉的桎梏,如同沸腾的水般一个个小气泡开始重组。

    眼眶变窄,眼角缩小、眼尾的颜色变得深沉,像是画了土色的眼影。

    这是宝贝的眼睛。

    低山根、塌鼻梁、圆润的鼻头和鼻腔。

    这是宝贝的鼻子。

    薄薄的嘴唇变得肥厚、唇色偏深、上嘴唇有燎泡,下唇有疤。

    这是宝贝的嘴,

    下巴变宽,脖子上的肉往上移,变成双下巴。整体的肤色变暗,且脸颊两旁长着雀斑。

    镜子里剧烈的变化平息,一张属于宝贝的脸出现。

    裴双左右打量,感觉有七八分像。

    下一秒,这些变化全部消失。

    伪装成与自己相去甚远的人的确很有难度,这还只是一张脸,没有加上身材。

    裴双叹了口气,没有再刻意练习,走进卧室把自己扔到床上。

    她脑袋埋在被子里,此刻已是深夜,但她还不想睡。

    她想找个人聊天,以往这时候裴合就是不二人选。

    不管什么时间、地点,她的电话总是啪一下甩到。当然这是在裴合没有卧底的时候。在他接下那个卧底任务后,他的手环就不用了。

    现在还是加入拉塞尔公会初期,他们并没有收走她的手环。她翻了翻列表,想了许久,点进顾云舒那一栏。

    “卧底期间要我shā • rén 怎么办?”想了想,她把“卧底”删掉,点击发送。

    过去十分钟,顾云舒没回。

    裴双瞪着眼睛,又发过去四个字:“合二为一。”

    这次顾云舒秒回:“不要随便发信息!”

    “shā • rén 判多少年?”裴双执着道。

    顾云舒一个电话打过来,裴双躲在被窝里接听,导致显示屏上,她这边是黑的,只有一张脸。

    确认裴双的环境后,顾云舒挂断,给她发消息:“因为执行公务而造成的伤亡不算在联邦律法里。”

    裴双并没有很高兴,这个“执行公务”可大可小,她觉得今天她杀的酒保就不在这里面。

    裴双:“我想回家,我不想shā • rén ,我今天shā • rén 了。”

    顾云舒:“不要任性!”

    裴双:“我害怕被判死刑,坐一辈子牢。”

    顾云舒:“你今天杀了谁?”

    裴双犹豫了下,没有说出那个酒保小肖:“五个,这是考核任务,还有一个酒保被无辜牵连进来了。”

    顾云舒应该是为了稳住她,说道:“你在北区可以随意shā • rén 。”

    裴双:“我以后总会出北区。”

    北区没有监控,等到她以后出了北区呢,她的踪影总会被发现的。而且现在世上没了姜尤未,她就是想把责任推到姜尤未身上都没办法。

    一根头发、一口口水、一个脚印、一滴血都可以追踪到她。

    顾云舒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你的档案已经保密,有关机关不能查看,查你也是查无此人。同时你享有最高豁免权,只要是合情合理的伤亡,都可以不追究。”

    裴双:“万一他们有天让我刺杀议员,总统呢?”

    顾云舒头痛:“这种决策需请示我们,我们会向你下达指令。”

    裴双:“我还是不想做,我害怕自己会死。”

    顾云舒的语气严厉很多:“你哥哥从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他为联邦献出生命。你难道想让他的付出白白牺牲吗?”

    裴双瘪了瘪嘴,眼泪突然就憋不住了。害怕哭出声音,她咬着虎口小声啜泣。

    她就是不想干了……又有危险又shā • rén ,她还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今天一天她都提心吊胆,要是伪装有一点点的失败,那她就会死好吗!还有酒吧里的那些人,那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酒保和那个死在家门口的酒保,他们的家人该怎么办?

    因为她的出手,两个家庭失去了主心骨,他们的妻子孩子该怎么办?

    裴双越哭越凶,切出顾云舒的画面,疯狂地按屏幕,找到裴合的电话拨打过去。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

    裴双开始疯狂地吐苦水,哭得更加厉害:“哥哥,哥哥!”

    她很少叫裴合哥哥,一般都直呼其名,只有撒娇或者想哭时才会叫他哥哥。

    不管什么时候,裴合一听到带着哭腔的“哥哥”,都会知道她委屈了。他会立即放下手中的活来安慰她。

    只是这次,电话那头除了微弱的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裴双咬着手指,失神片刻,其实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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