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诚道:“速答覆亡之前,他已与犬戎勾结已久。并约下共同包围镐京之大计,伺机夺取关中。”
“竟有此事?”召公虎倒是心头一凛。
“早在国人bào • dòng 之动之时,速答便和犬戎国主暗通款曲。有了犬戎的帮助,使得邽戎迅速崛起,成为西戎诸部的翘楚。”
说到此处,姜诚面容哀伤,接着道:“有犬戎撑腰,速答便不断吞并与之有仇的西戎部落。便在此时,速达趁机挤压我姜族生存空间,毒死老族长,逼迫族人造反。直到我接过部族权杖之时,族人已不足三千人也。”
说道此处,姜诚黯然。
“犬戎和西戎早就约定同时举兵,待速答攻下西陲,犬戎便出萧关,二部会兵一处,攻取虢国后,便发兵镐京城下。只因速答始终无法突破秦地,故而汇兵计划一拖再拖。”
兮吉甫闻言,一拍大腿:“是也!我道为何五路犯周之时,犬戎迟迟未动,原来早有准备!只是见西戎未能得手,故而犬戎国主不愿与大周撕破脸皮。”
召公虎显然被说动,恨恨道:“看来这犬戎国主藏得足够深。”
兮吉甫似乎突然想起一要紧事:“自国人bào • dòng 后,虢公长父便一直寻求迁封,莫非他早已得知西戎、犬戎之合谋,但却迟迟不报?”
姜诚只是哂笑:“是因为害怕犬戎入侵而迁封,还是约定好虢国迁封后犬戎再进犯,这就不得而知也。”
召公虎见此事敏感,不予置评。过了许久,老太保才又问道:“如今西戎诸部元气大伤,犬戎便失去一大支援。”
“此言尚早!”姜诚摇了摇头。
“族长何出此言?”
“太保低估了犬戎国主之狼子野心,”姜诚踱步到帐内的作战舆图前,道,“在大周看来,西戎强而犬戎微弱,实则不然,犬戎之实力,早已大大超出西戎。”
众将面面相觑,这确实大大出于他们认知。
姜诚接着道:“若与西戎共得关中,绝非犬戎国主之愿也!如今西戎遭遇大挫,正是犬戎吞并西戎诸部、一统西域之绝佳良机,其必不会作壁上观。”
召公虎道:“犬戎国主如此深谋远虑,不知是何等人物?”
姜诚道:“犬戎国主确是神秘无比,几乎无人见其真容。”
召公虎又道:“然则西戎背后有商盟为援,犬戎怕也卒难吞下罢?”
“非也,”姜诚回席而作,正色道,“西戎获得商盟支持,仅是作为对抗周王师的棋子而已。而犬戎,才是商盟和巫教之盟友!”
“可否有凭?”召公虎吃惊不小。
“犬戎之所以从姜族中脱离,便是以其信奉巫教之故,昔日渠帅速答召集西戎各部酋长集会,也屡屡提及,西戎诸部得商盟资助,全靠犬戎牵线。”
“看来这巫教倒是扶持了不少反周势力。”召公虎若有所思。
“姜诚有一危言,须言于太保!”姜诚神情严肃。
“请讲!”
“太保可知商朝余孽之布局否?”
“未可知也。”
姜诚道:“自国人bào • dòng 后,巫教、商盟等殷商遗孓卷土重来。他们决意在戎、狄、蛮、夷中扶持魁首,以颠覆大周为目标。”
兮吉甫点头道:“早听闻,巫教在虞夏之时,便在中原东西南北之四角设坛,立四方使,专为颠覆中原华夏之政权,到商朝才停歇。”
姜诚道:“巫教之发源,乃是战神蚩尤之余党,被炎、黄驱逐至四方,为戎狄蛮夷之始祖。后尧、舜时又驱除‘四凶’于四方,反倒同戎狄蛮夷成了一丘之貉,共同为害边境。至于殷商,商汤为巫教于东夷之魁首,最终在巫教支持下,鸣条一役克定中原,巫教也因此成为中原国教,由历代商王担任巫教教主。大周灭商之后,周公旦便下令取缔巫教,巫教元气大伤,转入地下。然而,他们绝不甘心就此沉沦,故而时刻谋划复辟之事。”
兮吉甫道:“这么说,巫教拉来商盟作金主,收买四夷之fǎn • dòng 势力,便是图颠覆大周以复商?”
姜诚道:“正是,商朝之覆灭,源于殷军、商盟、巫教之分裂。如今这些fǎn • dòng 派痛定思痛,重新联合,便是谋此大事。”
“族长一言,让孤茅塞顿开!”召公虎沉思片刻,道,“现今回想起赤狄伐彘、五路犯周之事,才知其绝非同昔日之寻常掠夺,而是更有远图。”
四夷、巫教、商盟……这些沉甸甸的名字,如同大山,压得帐内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姜诚呷了一爵清水,又道:“国人bào • dòng 后,赤狄率先发难。四夷之中,北部之狄族群最多、分布最散,实力却也最弱,赤狄、白狄、长狄虽是鬼方后裔,却一盘散沙,散兵游勇,对大周威胁有限,绝非巫教所愿。
“于是,巫教选其中隗姓赤狄为祸,授其鬼方秘术,统御诸狄,为北方叛乱之魁首。故自共和行政以来,赤狄频繁肆虐大周北境,以试探周王室之底线。当得知周厉王隐居太岳山下时,赤狄更是抓住此良机,兵发彘林。”
当初赤狄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进犯大周疆境,显然是困扰大周王室多年的谜题。经姜诚一提点,似乎那些不合理之处,便如抽丝剥茧般,有了头绪。
召公虎恍然大悟,道:“匿迹数百年的鬼方为何重现于世,赤狄为何突然敢灭诸侯、围彘林?此事困孤已久,如今方知其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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