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诚心中咯噔一下,不知对方意欲如何。

  䝠戎老酋长环视众人,对冀戎、狄戎酋长道:“二位,从密道进兵固然神鬼不觉,然我军突然在邽邑前消失,周王师岂能不知?若周贼、秦贼借此机会突进于我后方,又当如何?”

  冀戎、狄戎酋长被问得愣神,连连摇头,表示不知。

  犬戎国师干笑道:“首领何须过虑?贵部奔袭暗道,只需昼夜便可与我部会师,只消留下少许人马,虚张声势,不让召虎起疑便是。”

  冀戎酋长这才释然,忙问道:“那……谁愿意留此地坚守?”

  此话一出,众戎酋面面相觑。很明显,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脏活——跟随与犬戎会师,乃是美差一件,去迟了恐怕连战利品都分不到;而留在此地,无疑是担任“诱饵”,王师只需一个冲锋,便会全军覆没。

  讨论许久,依旧没有定论。此时冀戎酋长瞥了一眼姜诚,不怀好意道:“我推举姜诚,这小子可以!”

  “为何是我?”姜诚佯作吃惊,心中则暗喜诸戎中计,假叹一口气,“也罢……既然诸位信得过我姜诚,我自当领命……”

  “非也,”䝠戎老酋长赶忙阻拦,“别部皆可留守,唯独姜戎不可。”

  “老族长,这是何苦?”冀戎、狄戎酋长不解。

  䝠戎老酋长痰嗽一声:“此前速答身死伏虎峪中,就是这姜戎殿后,邽戎部落最终什么下场,诸位莫不会忘了吧?”

  姜诚闻言大惊,难道说自己和周王师的约定,已经被这老狐狸瞧出破绽?

  冀戎酋长有些焦急:“前怕狼、后惧虎,如何做得大事?姜诚不留,还有谁肯留嘛?”

  䝠戎老酋长苦笑道:“既如此,那就我部留下殿后。冀族为前部、狄族次之、姜族等其余小族再次,各位意下如何?”

  冀戎、狄戎如何不允,皆大欢喜。

  姜诚心中叫苦,这䝠戎老酋长果然老奸巨猾,虽说不知此人意欲何为,但不由心中对他多了提防。

  一切安排完毕,犬戎国师为向导,冀戎、狄戎、姜戎皆拔营起寨,带齐十日干粮,连夜赶往栈道入口,准备横跨陇山。

  披星戴月,诸戎沿着陇山山麓急行军,到了凌晨日出时分,才算到达街亭隘口。

  栈道崎岖,好一个险要之处——入口极狭,只容一人一马通过,道路只是简陋栈道,且年久失修,大多崎岖难行,只容一人一骑鱼贯而入。

  姜诚知道,但凡学过兵法韬略,便知此地凶险至极,栈道易进难出,与伏虎峪地形相当,只消两头有一师把守,便有去无出。然而这些戎人记吃不记打,深信富贵险中求,并未起疑。更何况,整个陇西也只有姜诚手中握有祖上流传的《太公兵法》,谋略上有天壤之别。

  冀戎、狄戎酋长一心想着与犬戎会师,也没多耽,便欣然率部入山。

  转眼到了午后。

  密道虽然险峻,但一切还算顺利,先头部队眼看就要抵达栈道尽头,姜诚及其部族仍在入口。

  就在此时,姜诚听到前方山谷内一阵骚动,像是遇到敌情。冀戎、狄戎的大部队被堵在险道之中,进退两难。只听得嘶吼声响彻山谷:

  “敌袭,撤!”

  “中计也!尽头有周人埋伏!”

  “狗屁周人,是他娘的犬戎,犬戎反水!”

  姜诚听到这此起彼伏的惨叫,便知犬戎国师的毒计已然得手。

  诚然,此刻在栈道尽头疯狂收割冀戎、狄戎部落士兵生命的,并非周王师,而是犬戎。

  三日前,周王师诡异地退守岐山,犬戎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太原要塞。一切就如兮吉甫所料,犬戎国主此战意在吞并西戎,由国师定下一计,将西戎诸部骗至栈道中,来个一网打尽。

  而在西戎诸部中,犬戎国师挑中了姜诚,这似乎也是唯一的人选——姜戎部落于西戎诸部中最弱,且与其余部族有宿仇,二者一拍即合,约定事成之后平分西戎之地。

  此时,犬戎那头箭如飞蝗,密道内的西戎残兵如丧家之犬,疯也似的从密道中涌出,被踩踏、推挤摔入悬崖者不计其数。

  冀戎、狄戎酋长毕竟勇武过人,他们不惜将挡路的族人赶尽杀绝,终于杀出重围。当他们看到栈道入口的姜诚时,便如同看到救星一般。

  冀戎酋长不顾肥腻的身躯,声嘶力竭道:“姜诚贤侄,我等中犬戎诡计也,速速救我!”

  姜诚冷冷道:“冀族长,你部兵士还剩几何?”

  冀戎酋长回头一看,惨然道:“十余一二,大多带伤……”

  狄戎酋长在其身后大喊:“都什么时候了,你问这个作甚?西戎诸部同气连枝……”

  “谁和你们这般蚊蝇同气连枝?”姜诚干笑道。

  冀戎酋长似乎感到不妙:“姜诚,你什么意思?”

  姜诚手握剑柄:“昔日,我姜族称雄陇右,尔邽、䝠、冀、狄四部穷途来投,历任族长可曾亏待尔等?”

  狄戎酋长哀求道:“救命要紧,提这些作甚?”

  姜诚剑眉一竖:“说,可曾亏待尔等?”

  冀戎、狄戎酋长异口同声:“未曾……”

  姜诚咬牙道:“那尔等为何勾结犬戎,害死老族长、迫害我部?我姜族如今苟延残喘,便是败尔等小人所赐!”

  冀戎酋长“哎呀”一声,跪倒在地,把脚下栈道踩出裂缝,差点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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