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

  当姜诚见到犬戎国主时,扑面而来的,是他的愤怒。

  对方劈头盖脸叱道:“姜族长,你杀光冀戎、狄戎还嫌不足,烧我栈道作甚?”

  姜诚不以为意,他知道对方因为栈道被毁,故而绕了一大圈才到达此地,白白耗费三日三夜行军,自然在气头之上。犬戎国主见姜诚沉默,还道对方惧怕于己,神态甚倨。

  昔日,姜诚与犬戎国师有约,联手除去䝠戎、冀戎、狄戎三部之后,犬戎与姜族平分其地,及其人口、牲畜。但姜诚早料到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今日犬戎国主率大军前来,定有撕毁盟约、驱逐姜族、尽居陇右的贪念。

  不过姜诚早有准备,故而不动声色,反倒煞有介事,热情地为犬戎国主充当向导,给他展示陇西沃土之精华。论水草之丰美、牛羊之成群,西戎故地与犬戎历代栖身的苦寒山地相比,可谓数倍诱人。m.ЪImiLóū.℃óm

  犬戎国主野心毕露,狂笑道:“西戎大势已去也!从今往后,此地便为我犬族之土也!”

  姜诚表面谦恭,心中嗤之以鼻:权且再寄你头颅与项上数日,看你还能张狂几时。

  这时,犬戎国师似乎嗅到空气中的危险,劝其国主道:“君上,周王师大军还在邽邑驻扎,切不可掉以轻心!”

  “国师切莫吓唬自己,”犬戎国主仰天大笑,“召虎之流虽然有些本事,然陇西沃野千里,我部来去如风,周王师如何追得上我等?”

  姜诚闻言,只是笑而不语。此前速答说过这种大话,䝠戎老酋长也曾说过,只不过他们最终都付出了惨痛代价,姜诚不认为眼前的犬戎国主有何德能可以幸免。

  犬戎国师见主公轻敌,也不敢苦劝,只是提议派出斥候,四处探查周王师踪迹。犬戎国主历来不喜过问这些琐事,便兀自回到行宫,享受娇妻美妾的温柔乡去也。

  军帐内,只剩下姜诚与犬戎国师二人。

  犬戎这些年日益强大,进而敢同大周兵戎相见,与其国主关系不大,大小军务,反倒是由这位国师一力操持。故而姜诚所忌惮者,并非那狂妄自大的犬戎国主,而是这位足智多谋的国师。

  说起来,这位国师之所以不惜一切与大周作对,乃是其身世使然——

  犬戎国师并非戎人,而是周人,更是周朝贵胄之后。据传,此人乃是国人bào • dòng 中被害的荣夷公之子,因嫉恨大周,故而明珠暗投,死心塌地为犬戎效力,寻报父仇。

  凭姜诚的武艺,他自可以轻松刺杀此人,但他对这位大周叛徒不仅不反感,反而惜其智计。

  谈话间,姜诚能感受到犬戎国师近日的担忧。

  “我意本是取陇西而弃太原,然国主不听,非要留大将苌貅驻守太原。然苌貅此人愚钝刚愎,定然会弃萧关而死守太原,此颇为不妥。”犬戎国师忧心忡忡。

  姜诚闻言,心中窃喜。虽然他不认为萧关会易主,但是犬戎此次分兵西进,实力减半,倒是个利好消息。

  不多时,营外斥候来报,前方发现周王师踪迹。

  犬戎国师惊道:“何人率兵?”

  “周将南仲。”

  “多少兵马?”

  “两千余人。”

  犬戎国师沉吟片刻:“人马倒是不多,但南仲能征惯战,怕是有埋伏,再报再探!”

  姜诚心中镇定,表面却装作忐忑之状,赶忙让犬戎国师禀报其国主,出兵迎敌。

  一阵号角响起,犬戎国主披挂升帐。

  看着对面稀稀拉拉的王师,犬戎国主哑然失笑:“区区两千周贼,竟把国师吓得失魂落魄?”

  国师叹了口气:“此将名曰南仲,陇西戎人闻其名而丧胆,是个硬茬。”

  犬戎国主不屑道:“别提那些无用的西戎人,如今早已化为腐臭尸水。左右,谁愿请缨破敌?”

  见手下几位将领都不答话,犬戎国主在姜诚面前颜面尽失,怒道:“废物,若得义子苌貅在此,定能为我分忧。”

  犬戎国师皱眉道:“禀国主,在下愿往。”

  “便予国师三千人马,前去讨敌!本王在此静候佳音。”犬戎国主端起几案上的生牛肉,大快朵颐起来。

  国师支吾起来:“国主……这……”

  “不够?”犬戎国主就了口醇酒,把肉囫囵咽下,不快道,“便拨你五千兵马,这可是我部一半兵马,速去速回!”

  “遵命!”

  犬戎国师知道无法再推却,点上五千人马,领命而去。姜诚领着两千族兵,也紧随其后。

  两军对圆,南仲英姿飒爽,他虽然兵马不多,但有三十乘战车硕大无比。姜诚自然认得,这是元戎十乘,正是自己两年前赠与王师之礼。

  犬戎国师虽然智谋广远,却不善作战,他哪里认得这等庞然大物,只是恃着人多,硬起头皮发动冲锋。

  然而,元戎十乘向来是游牧骑兵之克星,即便犬戎人能骑善射,却也没能在车体硕大的元戎十乘上占得半点便宜。一阵冲击之后,犬戎国师手下士兵就有数百人带伤。

  几个交锋之后,犬戎国师终于找到元戎十乘破绽。尽管车阵犀利,但也并非毫无弱点——其攻强守弱,很容易在两肋有机可乘。

  “众军莫慌,听我将令!”

  犬戎国师下令重整阵型,起三路骑兵,不与对方硬拼,而是利用机动能力迂回,冲击元戎十乘肋部,并很快有了效果,倒有十余名王师车兵被犬戎骑兵刺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