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賨途之女,”若若略有慌乱,“我父与賨途有深仇大恨,故而恨及全部落!”
巴鲁将信将疑,用巴语一连串问了她数个问题,若若对答如流。
“没用的,”姜艾凑上芈芙耳边,“说巴语哪能测出她的底细,她还会说楚语呢。”
“那她到底是什么来头?”芈芙满腹狐疑。
“或许,得找个会说蜀语之人问问她罢。”姜艾不置可否。
“蜀人?你怀疑她是蜀人?”
芈芙说得很小声,但还是传入若若耳里。她转头冲姜艾诡魅一笑,道:“艾姐姐,你未免也太过聪明了罢?怪不得商盟拿重金要你!”
她如此说,想必已然证实其蜀人身份。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总有人盼着巴地越乱越好,廪君族和板楯蛮互相残杀,好从中浑水摸鱼——楚人如此,蜀人也不例外。
不管怎样,屈破败老将军已同廪君族长巴鲁达成共识,诚恳地请若若施蛊退敌。既如此,若若也暂时打消去意,答应事成之后再告辞。
说话间,巴明笑声渐止,瘫倒在地喘着粗气。芈芙连忙给他服下解药,被族人扶进大帐歇息不提。
双方统领计议已罢,约定次日对板楯蛮和叛军发起反攻,便准备设宴款待若若。
不料,若若对这番“礼遇”不感兴趣,只是一头扎进伤兵营,继续给病员解毒。忙了大半宿,若若已然精疲力竭。
芈芙怜惜她劳累,于是邀请她到自己营帐歇息,本以为若若会婉拒,却不料对方大大方方大营了,只留下姜艾和阿沅在伤兵营,照料患者。
帐内,二女子抵足而卧。
若若不仅健谈,还似乎有洞察人心的能力,三两句便已知芈芙心中万千苦闷。
她的敏锐,丝毫不在艾姐姐之下,但又各有不同。姜艾用眼洞察一切,随后埋藏在她心底,石沉大海。而若若却总能靠利嘴猜出一切,只要问话,就能问出端倪。
与姜艾相识数年,芈芙却很难对她说上掏心窝的话;但面对刚认识半日的若若,她却打开心扉,与她促膝长谈彻夜。
“若若,你有兄长么?”芈芙幽幽问道。
她摇了摇头:“我是独女。”
“唉,”芈芙长叹道,“你该多幸福,不像芙儿……”想及四个兄长争位的惨剧,芈芙痛心。
“我看,芙姐姐最犯愁的并非此事吧?”若若话锋一转,深邃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芈芙强作镇静,赶紧转移话题:“若若,你是蜀人?”
若若眼神游移:“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答应我,决不告诉任何人?”
“那是自然。”
“包括心上人。”
“好。”芈芙想也没想。
“哈哈,”若若突然跳将起来,拍手大笑,“芙姐姐,看来你果然有情郎!”
“啊也!”芈芙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就一错神的功夫,没想到竟然就被若若抓住,把真话给套了出来。只因自己思念方兴甚苦,这几日才魂不守舍,给了若若可乘之机。
“这样吧,我告诉你身世,你和我说说情郎的事情,如何?”若若坏笑着,香肩乱颤。
芈芙点了点头,反正都不是秘密,有人听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也未必是件坏事。
“不过,你得替若若保密。”
“那是自然。”芈芙苦笑着,我还没让你保密呢,你倒提起要求来。
“嗯呐,若若可是有绝情蛊的哦!”
“绝情蛊?”
“如果你不保守若若的身世之秘,你的情郎可是会离你而去的也!”
真的假的?芈芙将信将疑,无奈点了点头。
她只道若若是蜀人,蜀国历来多奇才异士,就连当今大周太宰尹吉甫都是蜀人血统。可何曾想,当她表明身份的时候,倒是让芈芙大吃一惊。
“我乃蜀王之女,奉父命出蜀山,特来取巴地。”若若倒也坦诚,神情倒不似作伪。
“你一个人……取巴地?”芈芙不信,说大话也不怕闪到舌头么?
若若倒也不怵,轻发一哂:“是艾姑娘告诉你,让你多提防于我吧?”
“倒也没有。”
“她没少在背地里说我骗子罢?”
芈芙被问得心虚,连忙道:“芙儿对你坦诚相待,自然愿意信你!”
“很好,”若若很是满意,“你倒和艾姐姐不同,她试探我、我自骗她,中原人称之‘礼尚往来’。”
芈芙点了点头:“那自然是艾姐姐更聪明几分。”
“你对她有意见?”若若突然露出坏笑,“一定是,你不会骗人,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芈芙知道对方有意离间,但却说进自己的心坎——姜艾虽对自己有恩,但终究身份神秘,连杨不疑都提防于她。更何况,艾姐姐永远不苟言笑,一副冷若冰霜模样,芈芙猜不透她的心思。
“嗨,还是说说你心上人吧?”
芈芙痛楚地点了点头,于是把自己七年前如何闻方兴大名,又如何设计诱他南下,又如何相救相识,以及共经楚国内乱和巫山之行的始末,简要一说。
若若真是个出色的倾听者,她目不转睛,听得滋滋有味。
“爱一人,恋一人,原来这般折磨,倒是薄情寡义自在!”若若得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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