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佑青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到戴沅的父亲,港口全是人,他刚露面,就被自己的亲人抱住。舅妈把他搂在怀里,眼角泛红,忙声道:“没事没事,我们先回家,这边的事你舅舅能处理好。”

 这话与其说是在安慰霍佑青,不如说是安慰自己。舅妈此时也方寸大乱,但不得不站出来保护霍佑青。霍佑青一直抿着唇,抿得唇色惨白。

 他没想到一场出游会害死自己的朋友。

 是他提出的要去看虎鲸,也是他需要提前返程,所以戴沅准备了这场欢送宴。船上的人几乎都在宴会上,因此当他和戴沅落海的时候,其他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在霍佑青模糊的记忆里,他记得自己作势去捞月亮。

 他真的去捞了吗?所以掉下水,戴沅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他记不得了!

 看到月亮后的记忆完全记不清,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他真的忘了,还是他不敢承认事实——

 他害死了戴沅。

 光是这个可能,足以让十八岁的霍佑青崩溃。船未靠岸的几十个小时,他好像一直没能睡着,一闭上眼,眼前就是戴沅。

 戴沅脸色发青躺在甲板上,船长在用除颤仪做急救。

 霍佑青死死咬住唇,口里弥漫出血腥味,他哀求地对自己的舅妈说:“舅妈,我想去跟戴沅的爸爸道歉。”

 “不行!”舅妈反应极大地说,她看到怀里少年的模样,勉强维持好情绪地说,“现在还不可以过去,戴先生他……佑佑,你乖,事情先让大人去处理,你跟舅妈先回家。”

 舅妈说完不容霍佑青反抗,将人带上了车。若是之前,舅妈定是扯不动霍佑青的,毕竟霍佑青是个男生,可这几十个小时,霍佑青几乎没吃什么,胃烧得厉害,虚弱无力。

 霍佑青被拉上车后,眼睛还不住地往外看。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是想看到戴沅的尸首被平安运下船,还是戴家人呢?

 车开离了港口,他还在看,视线里忽然闯入一个人。他看到那个人,瞬间将脸贴在了车窗上。

 可三秒后,身体泄了力气。

 不是戴沅,戴沅没有死而复生,他看的是戴沅的哥哥戴亦莘。戴亦莘好像在找什么人,霍佑青在戴亦莘的眼神看向这边前,先将自己缩在了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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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是第二天才回到家,他看到站在门口不远处却不敢迎上来的霍佑青,努力把脸上的疲惫神情收起,尽量平静地说:“怎么起这么早,吃早餐了吗?”

 霍佑青像是急忙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拖鞋都穿反了,他直愣愣地看着舅舅,“舅舅,戴家……”

 没等霍佑青说完,舅舅打断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我看今天就回去吧,我给你订机票。”

 霍佑青意识到些什么,他快步走上前,可快到舅舅跟前时又停下,就像小时候,他犯了错,便不敢亲近大人。

 “我不能回国,我这个时候怎么能回国?很有可能是我害死的戴沅,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戴沅……”说着,雪白的面容染上痛苦的水红,他一向挺直的背垂了下去,抬手狼狈地擦眼泪,可眼泪还是有遗落,一颗颗在地砖上。

 “我要给戴沅偿命。”

 这句喃喃说出的话换来一巴掌,这是舅舅第一次打他。

 舅舅像是气坏了,“你偿什么命?!那天晚上你和戴沅都喝了酒,你们站的地方有监控,监控拍到的是你们同时落的水,哪是你害死的戴沅。只能说……”舅舅的脸色扭曲了一瞬,他重复了一遍,“只能说……”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只能说戴沅倒霉。

 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别人家养这么大的孩子跟他家的孩子一起出去玩,两个人落水,他家孩子活下来了,别人家的孩子没了,他怎么能说对方倒霉呢?

 可他家的孩子没有错啊。

 舅舅像是短短几天之间老了十岁,他再也藏不起疲惫的样子,如大山倾倒一般猛然跌坐在沙发上,“你要是暂时不想回国,也行,那就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把手机给我。”

 霍佑青垂了下眸,泪珠便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木然回到自己房间拿手机,交的时候,他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

 戴沅的葬礼,霍佑青没能去,舅舅根本不许他出面,这是一种自私的维护,而维护之下,更藏着即将到来的暗涌。

 如果戴家人没有怪他,那么他应该是可以去戴沅葬礼的,可现在他不能去,舅舅还三申五令不许他出门,以此就可以推断,戴家人是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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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

 戴家。

 戴父用完早餐,正要出门去公司,被自己的大儿子拦住去路。他这几日心情极差,对戴亦莘也没有什么好脸,“做什么?”

 “父亲。”戴亦莘已经比戴父高了,他需要低头看自己的父亲,“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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