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永奕沉默了。

 即便肚肠如何直率,他也知道不方便对着她说太多云锦书的坏话。

 何况该说的之前也都说过,初月晚也明明白白地选择了相信云锦书。

 初月晚看到他的这个反应,心里明白了大概,无奈地苦笑着。

 “其实你要嫁给他我也没什么一定要反对……”初永奕试图弥补。

 “我知道的,十一哥哥担心的倒也未必是他对我的心意。”初月晚说,“而是他如今的地位。”

 “他有没有和你说,将来的打算?”

 “小舅舅倒是在这方面看得挺开的。”

 “他会继续领兵吗?”

 初月晚摇了摇头:“他似乎没有此意。”

 初永奕不解,但是也没多问。

 对于那个人的话,他总是将信将疑。

 “十一哥哥。”初月晚回头看着他,“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小舅舅会是太子哥哥身边难以控制的最大威胁?”

 “小十三,似乎只有你不这么认为吧。”初永奕说,“不对他的感情,没来由的深。”

 初月晚不知如何辩驳。

 毕竟在自己的心里,自己和云锦书已经是三生三世的生死与共。不论是哪一世成就了哪一世,总都是密不可分。

 自己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去证明自己对他的信任和爱意。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顾虑。

 或许小舅舅会选择放权,也是基于这样的考量吧。

 但是初月晚依然相信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渴望紧握权力的人。

 除夕夜的烟火璀璨,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了一点庆贺的心情。他们都在等待着宫中传来老皇帝的病情,初月晚甚至感觉到阴冷的氛围弥漫在自己的身边。

 然而她不怕出现任何变故,兴许是清楚云锦书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附近。

 他像潜伏着的影子,安守着初月晚所在的方寸之地。

 初永奕也意识到了身边存在的那个人,他并不介意自己的话被对方听去,反而故意地昂首挺胸了起来。

 昭华殿内又静默了一刻钟的功夫,忽然有太监从楼下上来。

 “皇上已经苏醒,龙体并无大碍,诸位大人可放宽心了。”那大太监面带微笑地向众人交代。

 殿上众人心里绷着的弦顿时松懈许多,纷纷表达了问候。

 初月晚也松了口气:“太好了,父皇没事。”

 “今年守岁,算是守住了。”初永奕有点感慨。

 初月晚看看他,默然无话。

 ……

 百官守岁直至天明,太子安顿好了老皇帝,便回到昭华殿,同浩浩荡荡的人群一行来到乾英山道场祈福。祭礼之上,初月晚以大国师的威仪主持法事,娱神敬天,万众景仰。

 她终于成长为了人们希望的模样。

 云锦书依然护卫在她的附近,dú • lì 于人群的最前方。朝阳的辉光笼罩着初月晚,她在云锦书的眼中更胜于初生旭日。

 如此凝望着她,便心满意足。

 前生的不配,今生却让云锦书感到了一丝坦然,若作为她的信徒,追随在她的身旁,自己何须朝堂上的虚名。可他还是贪心的,希望做无数信徒之中最特别的那一个,企图拥有这天临福将最深厚的福泽。

 是痴念,是妄想。

 也是义无反顾的执着。

 云锦书今夜虽不怎么露面,可是大体上已经将他们的话听齐了。

 现在轮到自己做一个取舍,而这个取舍并不难做。

 他凝视着初月晚,祭台上的她手执神鞭,挥舞起驱邪避凶的威势,仿佛扫尽天下魑魅魍魉。

 但愿自己的心魔,也随之一并扫去。

 ……

 新年祈福大典在太子代皇帝所行的一系列仪式和宣告之下落幕,群臣有序地离开道场,在京城之中分流。

 然而这一天的事情并没有结束,初月晚继续安排摩天塔的人做好初一的种种礼仪,初永望也要继续回朝和大臣们商讨国事,尤其是今日边境传来了南宫缪的消息,据说除夕之夜真颂国内发生了多起事变,都是由普通百姓发起的,且与信奉新派教义的人有关。

 而在这乱象之中,南宫缪保全了大皋派去的所有使臣,并将军队撤离至边境附近。并未直接插手真颂国的国内纷争,不过他在撤离之前,表示已经亲眼看到真颂王庭愤怒的百姓将他们国君吊死在了城楼上。

 初月晚闻讯想起梦里面见到的景象,不禁唏嘘。

 云锦书虽然没有告诉她自己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可初月晚还是梦到了。

 只是,她的梦境停止在了自己倒在云锦书的怀里。她听不清云锦书的话,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有无法承受的剧痛如巨石压在自己的身上,黑暗笼罩着自己。隐隐约约听得到云锦书的哽咽,她想安慰他,可是手抬不起来,口里也说不出话。

 她只能在濒死中,看着他为自己悲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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