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嘛。”老皇帝仰头躺下,“已经是那么无趣的一件事儿了,再不成天想着一点好玩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说的是呢。”

 “……你母后呢?”

 “母后守了一夜了,刚去睡下。”

 “那就别叫她起来了。”

 老皇帝睁开一点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屋顶上。

 “晚晚,你说。”他絮絮叨叨地,“朕是个……”

 他似乎想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个好皇帝吗,或者是个……

 但是他都问不出口。

 因为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说出来也只是惹人笑话。

 可是他真的想知道,最后这一刻,自己还可以是什么样。

 老皇帝想着自己这一生,断然算不得一个好东西,大抵是不配有一个舒舒服服的好死的。不过偏偏自己没有一个恶人该有的悲情罢了,到了这个当口,竟只想笑话笑话自己,于是不可乐的也变得可乐起来。

 当皇帝已经够残酷了,若是再不找一点乐子,不是过得太难受了吗。

 他想自己什么都做过了,后悔的事情一箩筐,遗憾的事情却没有几样。

 也值了吧。

 十八世帝初显闻,你也就值这个吧。

 老皇帝闭上眼睛。

 初月晚给他盖上被子,轻轻拍了拍,就像小的时候,他对自己那样。

 ……

 窗外渐渐起了雨丝,云锦书叫着佑诚佑铭和阿古进屋,抬头看了一眼窗口,初月晚整把窗子合上,也正看见他。

 她马上起身出来,叫江太医过来看看。

 “怎么了?”云锦书一身让雨浇得湿漉漉的,忙走上来关心地抚过她的脸庞,“怎么了,晚晚。”

 初月晚一言不发,抬起双臂紧紧把他搂住。

 老皇帝躺下歇了半日,夜里就有些发烧,太医给拿药吊着许久,云太后着急忙慌地跑来,又是彻夜地坐在床头。第二天了,烧还没有退。

 初永望听说父皇高烧不醒,也急忙赶了过来,在床边守着,可就是不见好。江太医说这不是着凉发烧,可是那太明白的话,在场的人也听不得,于是都心知肚明,揣着不提了,只是一起守下去。

 到了第三天,老皇帝忽然睁开眼睛,哑着叫了几声“瑾儿”,就再也没有起来。

 大皋朝十八世帝初显闻,走在了那个春天细雨蒙蒙的清晨。